探春台(154)
萧徽柔看着上面整齐码放的几卷轴子,忖了忖,道:“是谁送的?”
“回公主,有太仆卿窦大人,中书侍郎司大人……”浣萝有条不紊地报着。
萧徽柔随即吩咐一旁的着蜜合色短袄的人:“金桃,你去仔细记下,什么东西是何人所赠,每日呈予我过目。”
像一个开端。消息似屋外卷成筒状的雪,越来越多的官员竞相效仿。众人皆知,梁帝的四个女儿里,嫡长公主萧徽柔最为得宠,恩宠甚至超过皇子。那些没受她恩泽,却也盼着能在宫中谋得一席之地的小官,也纷纷开始四处钻营。
是日,梁帝传萧徽柔到光寿殿用膳,嘴角噙着笑,调侃道:“你如今很受欢迎。”
萧徽柔未动箸,道:“不过是大臣们厚爱,全托父皇的福。”
梁帝夹起一筷鱼脍,漫不经心地说:“那些点心,是你教他们做的。”
帝王的言语不存在询问,只有独断及肯定。
萧徽柔心中一揪,面上平静如水,她又怎会不知,梁帝这是在提点她。
短暂的停顿后,梁帝接着夸了句味美,萧徽柔笑道:“父皇若是喜欢,儿臣再做些送来便是。”
“那点心的形状倒是独特。”梁帝又添了一句。
萧徽柔淡笑不语。
少焉,梁帝神色稍敛,瞧着她的眸子说道:“你母后近来身子愈发不好了,你要多陪陪她。”
萧徽柔垂首应道:“是,儿臣明白。”
她也想去。
可一站在殿前。
她就不敢再进一步。
恐梁后看到她更是伤心。
萧徽柔盯着案上的册子,一动不动,还复盘着那顿饭,缓缓回神,慢条斯理地翻了页,看到下面的个名字,目光骤缩,忙道:“金桃,把郭大人送的礼取来。”
金桃不敢耽搁,将东西呈到她面前。是一个黑中透红的檀盒,打开看里头存着叠纸,全是可以临摹的佳品,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萧徽柔用视线研究了番,手不自觉地在盒子上摸索起来。
碰到盖子内侧时,心道不对,她指腹一滑,板子向下缩去,紧接着,一张信纸飘然而落。
萧徽柔的呼吸一促,拾起信纸,瞪着上面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字迹,手止不住地轻颤。信上写着:“往来联系,可到黑水,你去过的。”
看到“黑水”二字,萧徽柔意外地笑了。
她没想到,黑水都为元旻效命。那地方,还是她大学研读梁史时,偶然在古籍上读到的。可惜关于黑水的记载少之又少,只知道那是个以质库为掩护,四处贩卖情报的组织。当初出宫那趟,也是抱着孤注一掷的成分。
同一时辰,交易乃寻常。在城东与羊家府相邻的,是一座与它平分秋色的宅院。
宏厅中,单家大少爷单雎神经质地来回走动,他一身蟹壳青锦衫,束一条红黄双环如意绦带,圆头猿背,一指手背身后,另指抬起的手,食指轻勾,不停拨弄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话冲坐在主位上的家主,道:“爹,这东西要不要和太傅商量?”
单铎眸色一暗,沉声道:“不用。”
“为何?”
单雎拧眉道:“若届时出了变故,好歹有人兜着。”
“不,”单铎裁断道,“毕竟,我们姓单,他们姓谢。当下,东宫虚位以待,往昔绕着太子运转的一众官员,皆无所事事,正是关键时候。他谢傅老了,行事愈发保守。这东西要是给他看白白浪费了!”
“把他拉下来,我们单家就可以上去。”单铎狠厉的眼中传递出迫不及待的贪焚与野心,欲望一接力一交棒,在告诉他,在告诫他的儿子,世家的香火永不停歇,门第的光辉永不可衰。
此夜。单家的灯火未熄,人亦难以入眠。
早朝。
吵的不可开交。
北方与大魏交界地带,土地广袤,但百姓却常流离失所。毕竟灾祸频发,虽眼下两国局势看起来稳定,可终归不太平,商人都不敢来,发展极为滞后。
于是梁帝打算在这增建佛寺,一方面能让难民有活干、有饭吃,还能借佛寺设粥棚、医馆,稳定人心,避免他们闹事;另一方面,也能彰显皇恩,巩固边境。但建寺得花大钱,光这一点就有得争。
管财政的官员极力反对,直言国库不宽裕,到处要用钱,此时建寺会让财政雪上加霜。而笃信佛教和想讨好梁帝的官员则支持,称佛法能庇佑国家,建寺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不能因怕花钱就不做 。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吵的最凶的就属羊庭奕和桓昀。
等朝会散去,两人还在置气。
火药味太冲,萧徽柔一言未发,退出大殿时,发现单铎朝寿光殿走去。
她也正准备去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