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台(222)
“但旻儿你们若真有缘,该是你的跑不掉,不该是你的强求也无益。”
皇后停了下来,带元旻望向树顶的花,“像这花,它不愿离枝,你强摘下来,不过片刻便会枯萎,反倒辜负了它原本的美。”
“如果哪天你的存在成了她的困扰,那这份喜欢就变了味。届时不如洒脱放手。”
“这宫里,真心太少,算计太多。多少痴男怨女困于执念,最后伤人伤己,何苦来哉?”
皇后一行人沿着覆了一层碎金的宫道,过六重月洞门,进了永安宫的庭院。
内寝,元旻已被屏退。
“娘娘。”侍立多年的女尚宫轻声开口,边褪去皇后外袍的玉带,“您这样点拨殿下,怕是不妥,身份上,到底隔了层。”
“怕什么?”皇后微微一笑,由着解下了外褂,“我这一生,困于宫墙,拘于礼法,许多事做不了主。但愿我的孩子少些遗憾吧。”
第95章 头上花枝 (二)
◎“欠着吧。”◎
十二根青白石柱撑起的飞檐下悬着竹帘,此时卷起一半,溽溽躁风,角筑的泠音亭中四时都置了把玉床琴。
慕容愉擅音律,尤爱在紫极殿抚琴,殿与瑶花圃相通,先帝每每经过都会停下来仰首细听,直言她的琴声不该封在墙垣之内,遂命人拆了后殿的墙,有了这处四面通透的露寝,满园花木作听众。
如今抚琴人已成太后,琴则留在了这里。
荫庇处两张藤编躺椅并作一组。元奕霸气的大开大合地坐着,手肘搭在两侧翘起的藤把上。他闭着眼,似在感受曲中空逸,对萧徽柔说:“母后瞧我习武太过粗莽,也曾逼着我学琴,可惜我天生不是这块料,就学了点皮毛。这把琴,等闲人是不敢碰的,只有宇文姝能去弹。”他咂摸道,“弹真好呀,不亏得过皇祖母指点。”
白纱绦根根分明,宛若被亭中弦音拨动,万缕轻飏。
宇文姝一双纤纤玉手闲挑慢捻,法蓝裙裾摆地,双袖劲风鼓起,她容色清丽,飘过来一个眼神,不知有意还是无心。
“清灵疏淡,遗世独立。”柱边坐在杌凳的元光基问,“此曲可有名目?”
余韵未散,宇文姝拇指与食指轻轻捏起一根琴弦,微微一松:“自娱之作,尚无题目。”
“琴音我在老远处就听见了,难怪皇祖会说要拆了这殿外的隔墙。”一个朗澈中带沙质的声音传了过来,这种声音很独特,入耳就叫人印象深刻。
“堂兄怎的才来?”元承煜转身看向楹门。
能得大魏皇子以堂兄相称的,来者便只会是皇帝胞弟齐王之子元鼐了。
宇文姝提裙颔首与他见礼。
“我给祖母备了惊喜。”一身松花色银纹绸衫的元鼐加快了脚步,走进庭中,元承煜和元光基自发给他让了个位置。
元鼐笑呵呵地冲宇文姝扬了扬眉:“县主的琴正好停了,倒是叫我赶上巧了呀!”
宇文姝挂起副无懈可击的笑,算是回了他的话,与此同时,弦上又淌出一声清泠音。
萧徽柔听得出这声弦外之意。看来这位公子,平日里似乎不是这么殷勤的性子。
一旁的元奕却没再关注他们,只拈了枚侍从端来的葡萄酪,有滋有味地嗦着,还不忘叫住侍从:“再取些玉菇蜜瓜、斑斓紫泥冻来。”
萧徽柔实在有些讶然,忍不住含笑问道:“殿下方才在宴上是没吃饱么?”
元奕噎得直伸脖子,含混道:“阿母不让多吃,父皇病了,我一个人吃得太欢会被人诟病,说我不孝。”他说话时大眼睛还会变大和他捧的葡萄一般圆润。
元旻脑中还盘旋着皇后的那番叮嘱。从外头稀里糊涂地进来,甫首一望,见萧徽柔在对元奕笑,粉樱棠枝,粲然明亮,心下唰唰冷了七八分。
“五殿下!”
亭侧小几旁围坐着几位世家女,陆雨薇眼尖,先瞥见了元旻,扬声唤道:“五殿下快来,我们正要猜曲呢。”
萧徽柔方一扭头,元旻已走到了栏杆处,挨着元鼐站定,突然,他侧过身,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
元旻道:“圣女也擅琴艺,知晓的曲子应该不少,何不一同品曲猜调?”
萧徽柔怔怔地僵坐着。她就分了下神看元奕贪吃好玩,一会儿没留心这边话头,怎么便被一句邀约,当众架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刚想辩说。宇文姝悠悠接口:“独乐不如众乐。方才我抚琴时,瞧着圣女似有会心之处,不如同来参与,与众位共此雅兴。”
萧徽柔骑虎难下,双眸弯弯地瞪着元旻:“好。”
作为这乐子的发起人,元鼐早有主意,亮开嗓门制规则道:“烦请县主将各色曲目糅合弹奏,我等一一来猜,猜中一曲计一分,以分论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