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台(29)
说到这段日子,阿嫽眼中泛起光泽,眨眼的功夫便回归平静,
“可使者终究是要回去复命的,人离开后一年,我和娘娘一起来到大梁,阴差阳错适逢那时还是太子的陛下,陛下对娘娘一见钟情,知道她是高昌国公主后,便直接书信给高昌王,逼娘娘嫁给他……”
“那,那名使者呢?”
“死了。”
她深吸口虚气。
“为了让娘娘死心,天子要杀一个良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么。”
阿嫽云淡风轻地嘲讽道。
她追问:“可否告诉我,这位使者是谁?”
“前大鸿胪卿家的二公子,冯骞。"
冯氏,自她记事起,朝庭中就没听到过为此姓的臣子。
*
残月已把梦剪成烟缕。
她缓缓睁开眼,
落在布衾上的幽光,
她伸手摸了摸软枕下的玉佩,感受上面繁复的纹路,心头空落落,像缺一块,
才发觉原来只是回到儿时,做了一个漫长的追溯。
洛阳宫外雪绒的槐花未眠,雨打声琵琶作响,不知不觉,伊人方余再入梦。
—
绍泰五年,槐序。
黄墙绿叶最多情,犹醉林,霞光失容。
天边火烧云,同泰寺,北掖门外路西,皇宫后与寺之南门相对,筑山构拢。
萧徽柔半提褶裥,一行人从山门走出,禅僧慈眉善目,措手捻胸前的佛珠,单掌行礼默送施主。
马车停靠在街头墙边,她们往这个方向走,猝然,她目中注视到边缘化的一个躯影。
他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满身青紫色的伤,脏兮兮的衣上覆了成灰,体头瘦弱,头发像炸毛了的球遮紧着脸。
她走到他的跟前,俯身蹲下。
他似乎很冷,又似乎在害怕,他干瘪的身体一直打颤,在她靠近时他将自己环抱的更紧了,整个人贴着墙面。
她见此人,尤是凄惨,佛就在后却连眼前人也渡不了。
索性,她将一包沉甸甸的装满银子的栗色褡裢放在他供起的膝盖上,他空洞的眼睛闪光似不知所措,然后暗戳戳地打量着她以及她的施舍,转而她又取下手腕上刚敬奉佛祖,开了光的十八籽串,轻轻绕过他的掌心,戴到了他的手腕上。
虽说皮瘦如柴,男孩子的骨架的确还是要比她的皓腕宽板些。
那双藏在刘海里的眼睛愣愣的,直直凝视着她干净明亮的脸庞。
寺庙里的樱花谢了……
.
烈日骄阳下,梵音袅袅,菩提花开,
寺庙里的佛祖,赠予一枝青莲,
渡人,渡己,渡苍生,
有一刻也庇佑到了他的身上。
往生的轮回,开出几世烟火,
换今生今世,心头烧香,予卿扶光。
【作者有话说】
这个同泰寺,取材干南京鸡鸣寺。
前世回忆篇两章完,因为后世就是从前世儿时开始,但不会按前世儿时发展,所以写多没意义,只选了几段改变不了的关键副线来写。
第14章 逢故友
◎许知陌人为真面,叹得从前故人来。◎
卯时。
朱红的双交四椀菱花窗将天边翻出的鱼肚白分成无数块小片,透过洁白的窗纸洒入殿内,落在枝头栖息的蓝山雀,它黑色的喙微张,好似刚睡醒打了个哈欠,像条蓝线的眼睛半眯的盯着凤阳阁的大门朝内拉开。
萧徽柔堕马髻齐插两支玉簪,眼尾玫红勾勒,淡可束腰长裙,飘袖形如三角,双手拎握腹前,旁边跟着的人,环髻椽衣,每比她慢走一步随在身后。
这点映着暗蓝还未全亮的天,照得宫道清冷,连个下人都不见踪影。
本想让金桃带她另僻小径,现在看来,到也不必多此一举。
“公主。”
从门后飘呼出声,接儿闪现个身段将人拦截,双臂盖掩的大袖往下晾晾,连忙拱手作揖。
“嗯?”萧徽柔还有些惊讶,这内监会在此处刻意等候,望了望尽头,“不是应福门吗?”
“正是,奴领您去,”他压低脑袋回话道,萧徽柔自是跟他插进旁侧的拐口,三个人影穿进一条幽曲的小径,听他垂声说道着,“公主刚才走的那条路是永安宫到应福门必经的甬道,不过出了那路子,就正对宫门,禁卫把守,人多眼杂。”
这话是在提醒她,回去时也得避开原先走的那条路。
她颔首。
瞧着李保贵偷摸在闱门后谨慎地探出头放眼望去,“公主,”侧着半边脸提醒她,紧跟上他的步子,绕去了西侧甬道连着陡板石与象眼石的灰面夹角下。
李保贵留步。
萧徽柔瞥见前边一个内侍装扮的背影,但此人风韵像要随时满溢出这身蟒袍,光观其项背便知是儒雅不凡。
金桃也未和她上前,停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