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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台(85)

作者:燕酒 阅读记录

萧敬敛目继续同对面着弁冕的宋思廉交谈,迎使的阵仗虽不大,但陈列的兵官排两道诚意已足。

人往前走,望向临边高处一座陪衬的阇台,墙角数枝红艳艳的花如柳吹絮,她似乎看到前世十一岁的自己站在春台之上眺望远方,马车帷裳露出的一角,相接于空的视线。

“吱哽——”

城门大开,高车如冠鼎,腰佩环首刀的护卫纷纷撤后,跨下凳戴圆顶黑帽的脸露了出来,眼尾斜上眉梢,乌瞳冷冽,盯人似捕猎,她今世未登春台,仍没避过这道目光。

萧徽柔迈向前,两鬓刘海荡过耳窝,谁都没有反应,经越数杖马槊,队列前一匹花哨的俊马,具甲装铠,鞍沿得胜勾悬柄红木鞘。

“公主!”几人的叫声意外相叠,她拔剑出鞘。

惹得数双眼回转,拖在地上的剑擦出星子,嫩细的五指绷紧,吃力地往前一甩,锋芒刺喉。

一阵骚乱,兵器铿锵。

“柔柔你做什么!”

萧敬挡来,速按下她手,夺去剑背到身后,四目以疑决疑,萧徽柔躲闪地垂下眸,掌心胀红,一只黑猫跳到她脚踝,蹭了蹭。

“公主不知礼数,冒犯了公子,”走上来的玖朝王萧晖玉,倾身布了布手,“还望公子看在殿下尚且年幼的份上不计罪过。”

她没听到回音,一双翻头金纹玄靴立进眼底,微微抬起,他似举高临下,不明所以地秾睇她,差点被刺死的人像满脸不屑,怎么是她受了委屈,跟要哭了一样。倏尔他凑近了些,萧徽柔心一抽,眼前的人弯腰抱起小猫,捞入怀中爪子凭空乱挠,掉出的腹部雪白。

—“殿下养过只猫,貌如乌云盖雪……去哪了呢?”

萧徽柔惊得一退。

—“到了殿下的胃里。”

一只手很快伸出,她险些歪着脚。

见状,元旻横过披帛挡住猫:“它不咬人。”

“带公主下去,”萧敬朝后吩咐,冷着脸扶稳了她,“快点!”

“啊,公主你是要吓死我们啊——”嬷嬷赶来接人,遂压着声在她耳边叹息。

萧徽柔听身后渐远的干笑声掩盖她制造的冷局。

马车驶进,过了这个门,大魏送来的贡品交由大梁的军队接管,而随行的使兵将原路返程。慕容席从后面卸物上来正巧撞见对面的宋思廉指路道:“住处已给公子收拾好,今风雪骤大,不便行路,休整一日再起程回都。”

“有劳了。”元旻颔首。

“刚才,”慕容席看宋思廉走开,“怎么回事?”

“没什么,喂吓着人了,”猫轻轻喵了声,喂是它的名字。它好动地钻进怀里,元旻手揉了揉它,“你喜欢她?”

他稍挑起眉,前方驻在雪地的华车,蓝紫黑红,交错的两个背影。

“但她好像很讨厌你。”

“喵——”如呜咽。

萧晖玉和萧敬两人步子踏得急:“公主这是怎么了?”

“不知。”萧敬忧虑忡忡,言罢拐弯揭帘探视。

“柔柔?”

萧徽柔微怔,摇头道:“对不起,给你们添乱了。”

她太冲动了。十一岁的她连柄剑都举不稳,这具病弱的身体需要慢慢养强。况且现在的元旻也是一个刚出魏的公子。

或许这一切还来得及挽救。

嬷嬷看人出神,斟酌番卑声道:“公主怕昨夜没歇息好,早晨就无精打采……胡言乱语的。”

萧敬不再说什么,眉头就没舒展过,瓮声瓮气地撂下话:“好生照顾她。”

“是。”雪势太烈,轮辋驽钝,滚出两条清晰的痕迹拖得路阻且长,夕曛亮银钩,一日翻一夜,迎使的仪仗队续续碾出两条模糊的车辙。

台城青石路红禅院,百座佛寺林立万僧持咒斋食,市列珠玑,买卖不绝,为比国伟宫墙三重,殿阁巍峨。

嬷嬷领着人进长乐宫,她像忘了该走哪对门,金桃一边夹一个赶紧把人拉正轨:“公主先去沐个汤澡,驱驱寒气,娘娘在椒房殿等您一同用膳。”

“母后!”萧徽柔瞳孔骤然放大,看着嬷嬷怔怔有神,“母后?她在显阳殿?”

“公主!”

啊啊啊——

萧徽柔像脱缰的马,撒腿开跑,冲进回廊,转过甬道,路上的宫人茫然失措地躬身礼让。

她口里喘气,笑着出声,“绍泰四年,母后还在,我还有……”门嘣得刮开,“母后!”

檀榻上裳五色,大手髻十二钿,颊斜红处的眉眼缓缓一瞥,萧徽柔扑得跪在她身前,她的双含情眼比萧徽柔的深邃而冷漠。

“成何体统。”

“母后……”萧徽柔搂住她的腰,焊得死死,嚎啕大哭,对她来说这是久别重逢,起死回生,有句藏在心底的话,没有说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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