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台(90)
段瑞合似懊悔带她行这遭,撚眉压眸,抓着萧徽柔两肩:“公主就当没来过,什么也没看见。”萧徽柔一怵,发现失态后,他松手高举,挝耳挠塞,想半天,嗫嚅道,“公主还是回醴泉殿吧。”
大梁门阀以段谢羊桓四大家,朱袁单郭四小家为一方阵营,靠姻亲血缘构成纽带,达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互为同盟又暗中倾轧,具有极强的排外性,牢牢掌控入仕的筛选规则,最后完成闭环。
延续“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的政治面貌。
巳时一串劈哩叭啦的鞭炮引得笙歌渐起,各殿散角的人纷纷往大壮观聚,中央平台舞姬红紫宽袖甩八面齐开花,锣鼓喧天蜩螗沸羹。
摆的四方流水桌,不同品阶涌进来的方向也不一至,萧徽柔由小到大经过不同嫔级的娘娘,在金龙之座旁看见她该坐的位置:“母后。父皇。”
“来了就好好坐下。”梁后似乎还未消气,反观萧珩冲她笑了笑。
萧徽柔乖巧地坐好,交手叠放,挺直脊背,仪态万方,北面这排除了太子萧敬,三皇子萧宏单开来坐,其于皇子公主都是随母而席。
至于左右两列就是按父辈官职由大到小坐的各族家眷,而正对面与之相坐的则是丞相郭瞻,玖朝王萧晖玉,同边缘化的元旻。
他正在看她。
萧徽柔不确定,身近心远,她避开视线,不巧落在一个系揉橙衫子,梳义髻,驼峰鼻的女子身上。耳畔陡然传来玉磬之声:“年后大梁第一桩喜事,属谢郎你的婚事啊!”
“臣还得多谢陛下赐婚。”谢峙拱手道。
上一世似乎就是如此,梁帝钦赐谢家二公子和伊家大小姐的婚事,只是听说婚后不久伊家大小姐犯病去世。
然后呢?她不知。
视线中的女子仿佛无所触动,呷了口耳杯里的桃酒,门当户对的好,落不到二人的头上,世家把权,皇室要想制衡,就需从打破他们之间的联姻开始,不成文的章法自就生定,四大不结亲家,四小不攀高枝。
那这些年四大又如何坐得稳他们的基业?
她偶然留意这个问题。
“陛下。”萧徽柔移目,黄脸高颧骨,不惑之年的侍中谢长安举杯道:“如今谢二遂要成家,虽才不及贤人矣,但略有所获,也因有所建树,以为陛下堪用。”
“谢侍中在为二郎立业呢。”对桌的桓昀调侃道,谁说不是呢?
梁帝似习以为常,且问:“谢卿为儿谋何职啊?”
“臣与家父私下商意,二郎去吴郡做个外官再好不过。”谢长安等的就是这句,有备道,“一来二郎的母亲本是吴郡人……”
“吴郡?”萧徽柔纳罕,江东一带,环太湖水网密集,政权上只要西边防守牢便可独善其身,经济上更是后人俗称的鱼米之乡,“会挑地,是个比建康有前途的地方,但谢二活不到百千岁吧。”
“你一个人在嘀咕什么?”梁后侧过脸。
萧徽柔忙错开眼,若有心虚:“没什么。”
梁帝:“谢卿真是舍得把两位爱子往外送。”
“陛下,何止舍得呀,东西两头都让他们给包齐了!”桓昀唇下窝坑带颗黑痣,笑起来,痣就露了出来,他说完,邻坐的桓芸给他续了壶新的。
谢岳?也外派了吗?萧徽柔上辈子没关注过这种事,“东、西?莫非谢大公子在巴蜀?”她察觉道狐疑的目光,抓着碗里剥开叶的棕子一次性塞进嘴里,杨梅馅儿的。
嚼得两口,腮帮子自主鼓成两团,她昂起额,误撞上对面穿白衣之人的脸,他嘴角意味不明噙着笑。
萧徽柔将食吐回盘,她怎么能忘记还有个伪装者,潜伏在大梁不动声色地摸清十八班,或许还不止。
是从现在就开始了吗?
萧徽柔没再回避他的视线,隔着舞姬娇艳的长袖,如云起伏,踢腿落雁,对接的视流形成流波,暗潮交织浮在这桌宴局表层,星罗棋布,各怀鬼胎。
【作者有话说】
男主现无之前的记忆哦。
—本章参考文献—
①南朝梁·宗懔《荆楚岁时记》:“正月一日……帖画鸡户上,悬苇索于其上,插桃符其旁,百鬼畏之。”
②《世说新语》:“会心处不必在远,翛然林木,便有濠濮间趣,觉鸟兽禽鱼,自来相亲。”
③南朝梁·徐君茜《共内人夜坐守岁诗》:“酒中喜桃子,粽里觅杨梅。”
④华林园出自建康宫,殿名同但用处作者私没,八大家私设。
第40章 新元发轫(三)
◎“诺言还未想好……日后再许。”◎
“公主你找的地方还有多久到啊?”
金桃抱博壶拖的肩往下沉,头上细密的汗冒的浑身又冷又热,穿过发髻顶冻结的枝干垂下的玫瑰葡萄,犹如青山倒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