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难逃(122)
“大夫说你胸口的伤,再深一寸就能伤及心脉了,所以公子你方才是...真拿自己性命来赌姑娘会不会杀你吗?”
“哦,不对...”张先生嘴唇嗫嚅一下,像是不忍揭穿又不得不揭出道:“公子你故意对姑娘说那样的话,刺激她,是因为你早就知道这样说她肯定想杀了你,你甚至都帮她找准了命门,你不过是...想看她对你有否一丝丝的不忍罢了...”“我说得没错吧?”
张先生说完这句,果然傅鸣玉就抬头看他。
“所以,公子你...”“我赌赢了,”他唇角轻轻扬起,像秋日枝头摇摇欲坠的叶片般轻盈,“所以我活了下来。”
听完他这句话,张先生不语,只是默默转过身,端起染红的铜盆和绷带离开。
他五年前就已经追随公子了,跟了他那么多年,从不曾见过他这个样子。
大多数时候,公子都是冷静理智的,也是孤独的。他虽然很早之前就被认回侯府,但他同侯府所有人都亲近不来,就像有一道天然的屏障把他和其他人阻隔开一样。
可他对钟姑娘却很不一样。
他对别人都是淡淡的,没有多少人与人之间该有的情感,可唯独对钟姑娘,感情很复杂。
说恨不是,说爱的话,又带点别扭。
记得第一次他把钟姑娘抱回别苑的时候,他第一次从他眼神里读出了这种复杂的情感,那是对别的其他人都没有的,就像他面对其他人时,是一尊冰冷的神像,只有面对钟姑娘,他慌措、怨愤、时喜时悲,拥有了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感情。
那会儿公子说过许多话,他对她放过狠话,说要将她赶出邢北府,可最后费尽心思把她留在身边的是他,他说过讨厌她,让她离远一点,最后将她安排进自己院子的也是她,说过报复她,要让她生不如死,可是显然,如今生不如死的,是他自己...他甚至猜透了她的心思,然后用那么决绝的方式来证明,证明她还有那么一点不忍杀他。
那一刻,张先生突然觉得他们公子很可怜,可悲得可怜。
第63章 姑娘真的不能考虑一下世子吗……
翠龙坊起火一案,放火的人已经被抓住,经大理寺重重调查,发现此人身份果真如傅侍郎所猜的一样,是大月的人。
朝堂上,皇帝当着满朝百官的面,将太子叫到跟前跪下。
“这次所幸是傅侍郎提前预判到了大月的行动,事先把翠龙坊一千多名民众转移了,只留他自己的人在那里假装百姓,这才引蛇出洞,抓住了细作,并逼问出剩余细作名单。而傅侍郎自己的人却也牺牲了不少在这场大火中。”
皇帝道,“傅侍郎一早劝过,遥和一役很可能是烟幕,让你不要擅自行动,可在堂上包括朕在内,都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如今想来,幸好傅侍郎一早派人前往遥和,还提前识破细作把目标盯在翠龙坊,不然敌方让你打赢遥和一役,轻易让我们卸下心防,下一步就是进攻边境,并以火情转移宫中兵力,趁机攻进皇宫了!”
太子跪在丹陛之下,低着头半天没吭声。
这几天傅鸣玉因为救火受了伤,没来上朝。
“现如今看来,或许傅侍郎分析的情况是对的,我们大晋现如今...内忧外患,实在不宜再劳民伤财动用兵力了,只能和亲。”
太子一听,猛地瞪大眼抬头,“父皇不可!我们怎么能让皇姐嫁去那种地方!!”
“不然你还想班兵吗?”皇帝瞪了他一眼,“遥和一役我们都以为你胜了,要是没有傅侍郎给你擦屁股,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江南水灾,襄北旱灾已久,实在是耗不起了!”
太子踉跄了一下,摔跌在地。
傅鸣玉收到宫中探子线报的时候,唇角轻轻勾出一个弧度。
他急不及待就让人去鹊莺街买了那家她最喜欢的桂花枣泥酥,然后拿着走进内院去,准备想告诉她,公主的事已经摆平了,他不会娶她,她也不用再因为公主的事,而和他闹别扭。
“小金,小金你在吗?”
端着糕点推开槅扇门,屋里沉寂一片,罗汉榻上的引枕和蒲团被收得整整齐齐,显然很久没有人翻动、坐过。
屋内空气弥漫着一种尘封已久不流通的气息。
鸣玉心下一紧,着急地走进里屋,随着珠帘被掀开撞出“啪嗒”声,他看见了里头躺着的身影后,心下终于一松。
“怎么不出去坐会,你平时不是最喜欢绣些东西了?”
屋内那人没有说话,过了良久,许是想起自己的身份不能对他无礼,喉咙里才摩擦出声,沙哑地,“都逃不出这里了,还绣来做什么?不需要盘缠了...”在床上,她把自己轻轻蜷起,像一枚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