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难逃(145)
下朝后,孙希文气得追上去质问傅鸣玉,“傅大人!做人要有底线的!你是陛下的臣子,可你现在在做着什么??先是拿公主和亲的事,离间了陛下和太子殿下的父子关系,现在又是公然站在殿下这边,你这是对陛下不忠!”
傅鸣玉没打算停下,对他追上来说的话也毫不理会,整个人气质比起一年前要冷了不少。
“傅大人!傅大人!”
他毫不理会,政场上我行我素,就连以前他从不在明面上拉帮结派的,近这一年来,他变了,不但明面上拉拢各地世家,许以好处,许多事明明可以徐徐图之,他也显得着急了。
这感觉就好像...一个得了急病重病的病人,在死前着急去做完一些事似的。
傅鸣玉回到傅府,这里较之一年前已经显得冷清多了,他一个人住,平时又不喜欢让人伺候,府里除了张先生外,就只有一些打理马厩小厮和洒扫洗衣的粗使婆子了。
侯夫人和侯爷已经回荆北府了,这里不管白天黑夜,都没有声音,下人连脚步声都不敢弄出,就连府里的鸣虫和鸟雀,都被人提前抓走,放了驱虫的硫磺和捕鸟的陷阱。
这里从早到晚,都静谧得让人心头发慌。
半年前傅鸣玉突然请了大半个月假,跑去偏僻的山中请一位德高的师父出山,那个老师父告诉他,病死的亡魂最不喜吵闹,他必须把后宅里一切属阳性质的东西都请出去,包括属阳性质的植物、动物,一切发出声音的事物、天空、雄性、一切单数的事物...等等。
白天,傅鸣玉会待在前院处理事务,一到了夜里,就会带上那位弘一大师给的能辟阳的符咒进后宅。
后宅里,正上方的空地上立了两根足有三人合抱环绕才抱得过来的大木桩,木桩离地四丈四高,至上方挂起巨大幕布,是有两块布拼接而成,将一整个后院都笼罩于黑布下,昏天暗地的,寸草不生。
府里每个下人都畏惧这座终日被笼在黑色布下的后宅,这后宅里没有一个活物,只有成双成对阴属性的木头娃娃、引魂幡、魂帛、招魂灯,还有摆满两条游廊的八八六十四只纸制招魂鸡。
后院正堂里,昔日那些桌椅家具全都撤走了,摆放着两抬阴森森的棺椁,一左一右排开,左边的阖上,右边的盖子打开。
傅鸣玉夜里带上辟阳符咒,走进这座阴森的后院,不用挑灯,熟门熟路沿着那条幽邃的长廊,来到正堂,然后,脱了皂靴和外衣,爬进右边没阖盖的棺木中,躺下。
他表情平静,十分从容地躺在漆黑的大棺木里,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把双手交叠平放腹部,听着胸腔内急躁的心跳声渐渐屈于平稳、安静下来。
每日只有在这个或许能最靠近她的时刻和地方,他才能让自己变得平静。
“小金...”他闭上眼,嘴里喃喃,“你再等我一下,很快...等我替你报了仇,我就下来陪你...”“你别想逃开我,哪怕是死...我也不会轻易放你离开我的。”
“你...听见了吗?”
说话声戛然而止,一滴晶莹的泪水从眼眶里溢出,滑落漆黑棺木底部。
男人的声音变得脆弱、干涩,“都那么长时间了,你怎么...一次也不肯来见我...为什么...为什么你那么狠心...”“你在怪我...是不是?怪我替你复仇那么慢,那我先给你点利息,让你出气好不好...”他说着,就拔下头上发簪,用簪尖锋锐的那头往自己手臂上划,直到把手臂划出一道道鲜血淋漓的斑驳伤痕。
他也靠在棺壁,看着黑暗中潺潺的血流,缓缓闭上眼睛,“怪我...一切都怪我...现在,你开心点了吗?若是高兴了,就出来见见我...好不好?”
烈风隔着幕布疯狂地刮了一夜。
下了朝,孙希文身上还穿着朝服,就匆匆跑来傅府。
一下了马,见府里的管事张先生出来,便立马迎上去问:“你们世子呢?”
“公子他...”张先生其实也有些着急,以往公子总是准时寅时三刻就从内宅出来,可今日直到过了上朝时间他也没出来,他本也想进内宅叫他,但这些年他很清楚公子秉性,贸然闯进去恐会惹怒他。
孙希文可不管那么多,一下就闯了进去,直到他看见内宅那些惊悚的布置...他眼睛瞪大,“你们...你们世子就住这种阴森的地方?”
张先生在后方支吾,不敢多言。
“孙大人...我们公子有放下话,这内宅不能有任何属阳性的事物出现,待会你进去屋里,得带上这个。”
他把一张避阳符递了过来。
孙希文有些莫名地看着递过来的那张画满梵文的符,一个头两个大,“你们世子...什么时候竟信这种东西了?还有,这里弄这些到底是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