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难逃(162)
茶馆里人头攒动,人们喝茶嗑瓜子声响混作一团,直到说书先生一拍醒木,满室喧嚣陡然静了下来。
“话说大约在四十年前,京城有一第一大户,其下产业遍布大晋,门下伙计更是数以万计,据说组建起来,甚至能造一支足以让当时朝廷都自危的军队。这个第一大户,便是终氏。”
“山阴终氏的故事大家都听得不少,那今天我们就来讲一些鲜为人知的。”
“大家都知道终氏一族入狱被抄,那大家又是否知道,终氏是因何事罹患灭族之灾?”
“这个我知道!是因为造□□币!”这是观众席有人大声地叫出来。
说书先生“唰”一声展开折扇,摇了摇头,“都说是鲜为人知的了,造□□币是这些年广为流传的说法,我这里有个极其内幕的消息。”
大家便都竖起了耳朵,不敢发出声音以免错漏了什么。
“铸造□□币是明面上的说法,往往被掩盖的真相我说了都让你们觉得不寒而栗。当年晋赭帝好大喜功,一心想学先祖开疆拓土,连年征战,但是国库逐日空虚啊,没钱那怎么打仗呢?”
“这时候晋赭帝灵机一动,盯准了那个曾差点与他有结拜之谊的山阴终氏。”
“终氏家大业大,富可敌国,只要把终氏的家财尽数收进国库,难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于是,接下来的时候,你们也猜到了。”
“终氏一族上千人被抄家灭口,最后剩下族中的数十人也改名换姓。”
“我们今日要说的是,终氏第十八代孙的故事。”
“话说我们来到二十五年前,终氏第十七代孙,也就是被抄家灭族侥幸活下来的那一代核心后代,只剩一位男丁了。当时家族中德高望重的老太太为了保住血脉,改姓然后求到了那会儿终氏对其有恩的邢北府的世家。”
“邢北府那边的世家大族集体同意包庇获罪的终氏后裔在此地生息,起先这终氏在邢北府日子过得还算不错,生意也渐渐做起来,可是有一日,大月那边的人突然查到这当年造□□,并将这□□流转到月地,换走他们牛马军饷的人就在这邢北府。”
“当年月人拿着这些从大晋流出去的钱币,过来换物却被告知是□□,当时晋赭帝更是将其罪责都推到终氏身上,以致月人那段年岁因财物流失导致救济不及百姓,仇怨积压越来越重,月人开始四处寻终氏后裔来复仇。”
“结果可想,那终氏第十七代孙是独苗,被频繁抓了去,不是抓去杀了,杀了算什么?杀了也弥补不了月人的仇恨,是抓去了凌辱,那是比死还难受的凌辱。”
“到后来,这第十七代孙彻底丧失掉生育的能力,不过还好,他夫人此时查出喜脉,这可算不幸中的大幸。”
“这个遭受反复凌辱的第十七代孙,当时被折辱得已经失去了活着的想法,但想到自己死了,月人的仇恨可能转嫁自己家人,便也咬牙活下来,但你们压根不知道,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可怕。”
“这第十七代孙开始承受不住,便终日饮酒,流连赌场,以致把自己积攒的一些家底全部败光,就为了想搏出巨额钱财来赎还,可惜却让自己背负越来越多债务,加之月人那边的催账和凌辱,他快承受不住了,便将这痛苦和压抑,转嫁到自己夫人身上。”
“他对自己夫人说,要是这肚子里不是男娃的话,便让她带着女儿同自己赴死,因为他觉得终氏彻底无望了,无后了,那他也没必要再憋着一口气承受那些凌辱。”
“就在这个时候,他夫人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关乎终氏第十八代孙的决定。”
“生产那会,基于一些机缘,让她得以把自己产下的女婴,同当时与自己熟稔的、一同生产的世家夫人产下的男婴,交换了。”
“这个男婴,便成了终氏的第十八代孙。”
听到这里,佩金双手死死攥紧膝盖处的衣料,浑身都绷着。
“这个被交换过来的男婴,成了承载终氏第十八代后代灾难的存在,他的幼年,过得堪比被风沙埋住的枯井一样绝望,一面承担着这个家族的绝望,一面还得承受来自自己父亲承受不住而向他反溢出来的情绪,甚至是暴虐发泄的行为。”
“如果他后来得知自己不是终氏之后,倒还能逃脱这炼狱,可不幸的是,在他噩梦一般的幼年,拥有过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太,也就是终氏祖母的疼爱,就因为在炼狱中获得过别人来之不易的爱护,让他拒绝不了老太太的遗愿。”
“原来这位老太太,一早就知道自己儿媳交换婴孩的事,她对这位假的十八代孙好,也是为了想得他一个恩,日后让真正的孙儿可以好过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