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难逃(17)
张先生仰着头,笑对那正爬到屋檐上修瓦的佩金道。
佩金用手肘擦了擦鬓边的汗,就又紧赶慢赶着修瓦片,显然对这事不感兴趣。
张先生继续让脚夫将那一车东西运进庭院来,掀开那张巨大的缁布,木头车上垒放着一个个竹笼子里的鸟雀见了广阔明亮的天地,便吱吱喳喳吵闹起来。
佩金听见声响向下惊愣一望。
张先生笑:“这是公子专门替钟姑娘你置办的东西,都是在京中细选慢挑的,说钟姑娘定会喜欢。”
紧接着,那一车鸟雀后头,还有一个木头车,上面一个个大木桶里装着的是一尾尾鲜活漂亮的锦鲤。
“公子说从前钟姑娘最喜家中养鱼了,公子府上虽有假山池塘,却并无一活物,与其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姑娘你养鱼。”
张先生的笑容意味深长。
佩金想起小时候自己还住侯府的时候,她居的那座清澜院,夏天的时候,她会让府里的奴仆把一个个关着鸟儿的笼子挂到长廊上,每隔个五步就住着一只可爱的小生灵,金丝雀或是绣眼鸟,还有鹦鹉和百灵、画眉。
一些鸟雀也耐寒的,秋天依然可挂长廊,只是到了冬日,就必须移入内室了,清澜院有一间专门的鸟房,由五到七个下人轮流当值,照顾这些鸟儿。
除了养鸟之外,佩金最喜欢的当然是她清澜院的那一荷池的锦鲤了。
小时候,侯府爹宠爱她,替她从不同地方收集各种名贵的鱼,养了一整个望月池。
那会儿她逢人就炫耀她那一池鱼,在傅家私学的时候,她也对着做小工的鸣玉说过她爹给她买的一池子漂亮的金鱼,还说要带他去看。
谁知后来那里便成了他家,那些也成了他的鱼。
不过傅鸣玉好像不大喜欢养鱼,他这个别宅荷池少说也有三四个,可里头却是空荡荡的,只长着一些水草,死气沉沉同他这人一样。
从前佩金虽然喜欢养鱼养鸟,但那些都不需要自己打理,她只负责闲时赏玩逗弄即可,府里自有一群帮她料理的家仆。
可现在鸣玉给她弄来这些...便是在增加她的工作量!!
试想一下,以前光照顾一群鸟儿就至少是五至七人的活儿啊,还有养殖鱼呢?
看着如今有鸟有鱼,确实是“生气”了不少的宅院,她却觉得他是故意拿这些鱼鸟来嘲笑当年挥霍无度的自己。
好不容易把挂满长廊的鸟笼加完鸟食,佩金已经累得腿酸腰疼了,还得扫那一地被鸟儿拱出来的鸟食,给锦鲤喂食倒是容易一些,可是要保持池中水质,里头的学问却大着,需要十分细心的呵护和照看。
已经忙到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的佩金,觉得自己再这么下去,不止每月三两的月钱拿不到,可能一不小心养死了,还得倒贴!!
“傅鸣玉,你是什么魑魅魍魉吧??”
佩金忙到深夜,忍不住对着偌大一座寂默无声的院子吼了一嗓子,引得树上落叶簌簌地下得更多了。
得,明早又有的忙活了。
第9章 留在这里不好吗?
一连好些日子下来,佩金发现自己的食量暴增,可腰腿却似乎比从前更细了,下巴也更尖了。
她现在都不敢照镜子,因为有一次她喂锦鲤往水中的倒映瞧了一眼,那双眼睛里的红丝像鬼似的,现在鱼儿都不敢靠近她吃鱼食了,需得等她走远了再游过来。
张先生坐在她对面逗着一对画眉鸟用膳时,发现她边吃饭边打瞌睡,他便也不打扰她,用完餐就端起那一笼吵闹的鸟离开。
佩金醒来发现自己脸上粘了几颗变干变硬的米粒,手边半碗饭早已凉了,天也暗了。
“糟了!还有鱼没喂食呢!”
“我替你喂了。”
这时张先生从她身后过来,手里依旧是拎着走时那一笼画眉。
“钟姑娘,若是觉得勉强的话,可以不必如此拼命的。”
“在这府里,每日逗逗鸟,赏赏鱼,啥事也不干也不会有人说你。”他道。
佩金咬牙握拳,“可你公子会放我走吗?我欠的那些债,能平吗?”
“平不了那就不平,”张先生笑,“公子他难道还能吃了你不成?留在这里不好吗?”
留在这里她能好吗?她好不了!她可不要为了傅鸣玉的喜恶,而让自己被困在这里,直到死也走不出这座宅子!
“我要出府。”她平静道。
“公子说了,你不能...”“我想我娘了,我要见她。”
张先生沉吟片刻,只是道:“这样,我帮你去找她过来这边,与你一聚。”
·佩金终于见到她娘了,她娘是张先生亲自驾车去接的。
她在角门候着,等那锁得严实的门被打开,身穿蓝色棉布裙的女人从黑色的木门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