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难逃(3)
他神情冰冷,高坐马头之上,一袭靛青色的箭袖锦袍衬得他美如冠玉,气质不凡。
“你怎么还在邢北府?”
他看见她的那刻,眼神流露出嫌恶,像吃了蚂蚁似的恶心,“你不是和你娘离开了吗?”
佩金知道他不想再看见自己,因为她和她娘是造成他从前那段苦难日子的罪魁祸首。
早几年她和她娘为了躲避债主,确实已经离开邢北府一段时间,但后来听说鸣玉高中状元马上要去京城任职,再也不回来,她娘俩又搬回来了。
回来的那天,便刚好在街道上远远地看见他一袭状元袍从城外进城的样子,约莫是回来参加地方官员给他置办的庆宴,然后再收拾东西进京。
时隔三年,他们又遇见了,而她还是在他最风光无两的日子,被其看见自己窘困的苦况。
她竭力压低身子,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破碎的衣物,和赤着在地上磕出血口的双足。
这样的她,在他眼中看来,像个乞丐无疑。
她不想回答他的话,只匆匆绕过他马头,佯装他认错人似的,把长发捋到额前遮挡,侧着身子过去。
谁知这人当上大官后,却格外得理不饶人,他举着马鞭手一扬,就从侧边挡住了她的去路。
“问你话呢,什么时候走?”
佩金窘得浑身发烫,暗暗恨自己当年为什么要耐不住她娘哀求,要回来邢北府。
弄得好像她娘俩依然放不下侯府的好处,想继续去缠着侯爷似的。
“嗯...很...很快就走。”她含糊一声,想赶紧过去。
谁知又被那马鞭挡了回来。
玉贵公子用那硌得人生疼的马鞭抵住她下巴,强硬地将人抬起头来。
那一刻,她面上的窘态被他一览无遗。
他轻嗤一声:“很快,那是什么时候?”
第2章 隐忍的眼泪,此时爆发
吹弹可破的雪肤被马鞭上粗粝的边缘划出破口,血液渗了出来。
感觉到下巴刺痛,可此时此际,佩金感觉这样的对视才最让人难受。
曾经她是侯府高高在上的嫡女,而他只是在私塾打小工的瘦弱小厮,她经过他身边,他都得给她下跪,看都不能看一眼的。
可现在,情况却恰好反过来,而他却仿佛格外膈应过去那段回忆,强硬地逼着她和她娘离开邢北府,不得再在他面前出现。
“说啊,什么时候走?”他锋芒逼人道。
佩金因为疼痛,浑身都颤不停,一直隐忍着的眼泪,此时也渐渐爆发,“你...非得让我走...若我不走呢??”
她既委屈又生气:“你是永宁侯世子又怎么样?邢北府那么大,都是你的吗?”
“我也是邢北府子民,你凭什么...说让我走我就走??”
“若我非不走呢?”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她也破罐子破摔,胸前的衣物干脆不掩了,身上的窘态也任由他看,“你堂堂侯府世子,是要杀我呢,还是怎样?”
“要杀你便杀!反正我都这样了!”
她满眼泪水,仰头笑着。
鸣玉皱了皱眉,目光一躲,不悦道:“掩好你衣裳,晦气!”
晦气...佩金笑了,身子开始摇晃。
是啊,当年锦绣堆里的她,穿厌了绫罗绸缎的她,怎么也想象不到,多年后自己会衣衫褴褛,在大街上被他骂晦气。
“嫌我晦气...那就不要跑来与我说话啊...”佩金越说越委屈,也干脆让衣裳敞开,“你自己回家问问,这几年我母女俩有来过你侯府一次,有贪过你侯府一粒米吗?你就这么不待见我...”“你以为你是世子了不起啊...考上状元,做了大官了不起啊...”“我知道你现在想弄死我,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你不嫌脏你就来啊,你来啊——”她泼妇似的,敞着衣裳朝他靠近,那匹大宛良马也似乎被她吓着似的,鼻孔呼噜噜响着,马蹄往侧旁退着。
就在她不管不顾地朝他耍横之际,上方的男子突然掏出一沓银票“啪!”一声全甩她脸上,把她打得懵了一懵。
“别让我再看见你衣裳也穿不起的样子!”
“还有,赶紧把债务清了,离开这里。”
“我不想,再看见你。”
他面无表情地骑在高头大马上对她说这些话,银票都被兑成小额一张的就像遣散瘟神烧的纸钱似的散飞。
侯府世子就是不一样,送乞丐的一出手就是上百两的银票,同那等卖杂货的老板出手只有几两碎银好得不止一星半点。
佩金从前不在意银钱,偌贵重的簪子也能说赏就赏,把好几斤黄金融成金叶子,随随便便一打赏就够普通人家好几年嚼口。
可如今她面对鸣玉对她兜头兜脸的侮辱,却硬气不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