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孽缘,抢救一下(109)+番外
周璎一把将他按回去:“老实点,养养精神。”他最近隔日才服一颗“大力”丸,一半靠闲情逸致养着。
“我想去骂他们,他们欺负人。”
周璎一笑:“我去,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那你得让我看到啊。”赵奉嘉还想起身。
周璎死死按住他:“我声音大点,保证你听得到。”
太子妃是个娇养的大家闺秀,一贯柔声细语,教训下人也不曾高声。
今日她穿一身素色棉布裙,头上只一根钗,衣摆一提就在夫君期待的眼神中大步跑出去。
太子妃双手叉腰,像个村头泼妇一样跟人吵起来,声音果然很大,清晰地传送到隔壁院子里。
双方有来有回,周璎不免挨了些“孤女”“寡妇”之类的污言秽语,主母受辱,身后的侍卫们气愤不过,几个人一商量就去县衙报官。
县令最烦邻里扯皮,且他是这戏班子的客,听了几个汉子陈述,并不想管。
一只鸽子一只鸡,多大点事啊,就来烦扰父母官?
侍卫们称鸽子与鸡可以不要,但戏子言语无状,主母名声受辱,要求讨回公道,县令让衙役们拿棍子驱逐,侍卫们不忍了,掏出令牌往县令身上抛。
县令看了一眼,正面三个字“德庆宫”,反面一个字“卫”,噗通一声腿软了。
县令正衣冠去拜太子,太子也不为难他,让他自己写折子上报,嘴欠的那几个他要自己处置,不必写在折子里。
县令照做,等他收到“令梨园归禽于邻,给梨园东面墙加高”的指示时,太子已经携家眷走了。
赵奉嘉收到家书,摊开看了,惊喜地叫一声“乖宝”,接着骂一句“老东西”,周璎对着那几列字看了几遍,夸道:“这字儿写得歪歪扭扭真好看!”
老皇帝与皇长孙合写的信被收起来放进箱子里。
周璎低声道:“回去吧,看看小宝,这些天不见,该学会走路了。”
皇陵修得那么好,宽敞气派,比活人的居处都豪阔,为什么一定要客死异乡?
县令每日午后来请安,夫妻俩上午就悄摸摸领人走了,一根鸡毛都没留下。
回程比来时快,路上没有耽搁,该看的风景看完了,人也不如之前精神,大半时间在马车里歇着,车窗外的青山树影在眼睛里飞快倒退,再不情愿,行程也逐渐接近终点。
在京城外歇息的那一晚,赵奉嘉半夜里醒来,头一偏,对上一双幽亮的眼。
“我还活着。”他安慰道。
那双眼立刻湿了。
次日睡到日上三竿才从驿站出发,驿官们立在院子里等着请安,太子妃出来打发他们:“太子偶感风寒,行动不宜,诸位请自便。”
百匹骏马裹着几辆马车由东门入,抵达城中心已是申时末,街市上人流不息,行路人纷纷驻足探看,赵奉嘉将车窗拉开一半,由着他们好奇的视线投进来。
他也在看他们,一张张生动的脸闪过,他一个也记不住,却在脑中凝成一幅生动的画面,等他回去就画出来。
说来也怪,能活的时候各种不顺各种抱怨,活不成了又贪着那一口气。
他们朝他投来艳羡敬畏的目光,却不知道他要死了,他被他们的活力吸引,也难体会他们生活的艰辛。
车队入城后就放缓了速度,沿着主街道笔直向前。
“望前街是不是快到了?”他掀开车帘问。
骑在马上的侍卫左右一看,答道:“望前街不在这里,隔着两条长巷,咱们回东宫不打那儿过。”
赵奉嘉吩咐,从望前街那里绕过去。
于是车队在前方路口拐弯,进了一条驷马宽的胡同。
他记得淑妃的弟弟孙朝东在望前街有一处别院,里面养了一群伶人,一班乐师,几个舞姬,有男有女,相貌精细,个个都是他的外室。
其中一个伶俐人从这里进了孙府侧门,抬成妾。
有人说这里还藏着他用各种手段弄来的金银,赵奉嘉粗略估算了一下,以他的贪婪,就算这里只存了十分之一,也有几只三尺长大箱子。
淑妃家的老五是个老实孩子,没什么大出息,所有人都知道,淑妃自己也知道,便在外戚身上使力,能捞一点算一点,不然白占了宠妃的名头。
皇帝见她还算安分,没闹出大动静,便睁一眼闭一眼由着她。
赵奉嘉想,我不把他好好搓一顿,我闭不上眼。
半刻钟后,马车缓缓停下来,一座三进院就在眼前,门口两只石头狮子守门,大门紧闭。
平常大门不开,外室们与服侍的下人进出走侧门,孙朝东来了也是悄悄的从侧门进。
赵奉嘉叫了一个小队长到跟前,这人在锦衣卫干过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