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孽缘,抢救一下(185)+番外
殷氏复了仇,亲手弄死前夫,所以,她是不是该走了?她走了,另外那一个是不是就该回来了?
如果复了仇的殷氏仍然留恋世间,那么,她还有回来的可能吗?他跪在这里念再多的经,又有什么用?
他心里含着许多杂念,手里捧着的经文念了半本之后,头脑才渐渐清明。
一本念完,站起身活动酸麻的手足,眼角余光望见熟悉的人。
他的旧侍水皮打头跨进门槛,身后跟着一个女人,这女人的容貌被他刻进骨头里,只是如今换了一副陌生的气息。
这女人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雪白的脸,较之往日清减了些,眼睛里也没什么活气。
她活得必定痛苦,不如归去,他恶毒地想。
他今日穿得臃肿,仅凭背影,水皮没认出来,他将兜帽戴上来,这下更认不出了。
他若无其事地跪下,把手里的经文开始念诵第二遍,当然是默念。
他想知道这两人进来做什么,顺便偷听他们说什么。
风雪交加的天气,殿里只有三个虔诚的香客,各怀心思。
水皮往箱子里放了些铜钱,拿两个蒲团,二人默不作声地跪下,他们不念经,不说话,只是冥想。
赵奉凌窥不到他们的心思,第二遍经文没念完就起身,揉了揉膝盖,转身出殿。
待他一走,殿里两个人开始说话交流。
水皮道:”方才走出去那个人,我认识,是我旧主,当今太子。”
殷闻钰道:“我知道。”他戴兜帽的时候她认出来了,所以一直没出声。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叹气。
“他来这里做什么?这天气,他不该出来的。”水皮皱眉道。
“大约和我一样吧。”殷闻钰淡淡一笑。
“大慈大悲佛祖观音,请听信女殷氏发愿,信女早归地府无意还阳,亦生无可恋,无故回魂,虽有居所不得安适,请指引她人间阳道,早日归来,信女殷氏愿捐香火,重塑金身,以报慈悲。”
她念了三遍,额头触地三回,放下双掌,颓然地垂头。
过了一会,旁边静悄悄的,她转头看向临波:“你有什么要许的?”
临波有些尴尬:“我没什么事,等下去给我主子添点油。”
他私下里也是希望那位工部女官早日归来,嘴巴却只能闭着,眼前这位殷二娘也着实可怜。
临波去后殿添油,殷闻钰留在原地等他,等了一会朝前殿走,所经之处尽是风雪,那位太子爷大约是走了,她找了一圈没见到人,路上几个小僧人慢悠悠扫雪。
“劳烦几位小师傅,有没有看到一位穿着白毛长衣的公子爷从这里走出去了?”
一个十来岁小僧抬头,看着眼前气韵沉静的女施主,手一指远处:“看见了,刚在那里堆了两个雪娃娃,一会儿人就不见了。”
两个雪团都胖鼓鼓的,胳膊连在一起,咧着嘴巴大笑,没心没肺,也没有脑子的样子。
地上有一串脚印,一直延伸到寺庙旁边一座小亭子里,殷闻钰不紧不慢地跟着脚印走,在亭外停下来。
抬头看,防风的帘子被风鼓动得朝一个方向倒去,地上烧着一只大炭盆,热气留不住地往外逸散,亭子里三个人,一坐两立。
站着的两个人身形高壮,他们看见了殷闻钰,反应却不同。
一个说:“娘娘!”
另一个说:“刺客!”
坐着的那个回头看了一眼,朝那两人吩咐:“都下去。”
两人朝外走,一个说:“我说的是对的,是娘娘。”
另一个不服:“真是娘娘,为什么不叫她进去向火,留着在外头受冻?”
殷闻钰没有靠近的打算,她只是有几句话要说,站在外面也可以说清楚。
“你认出来了?”
“对。”
“这么说,水皮也认出来了吧?”
“他进门就认出来了。”
赵奉凌笑一声:“真尴尬。”
“还好吧,风雪载途,大家各想各的心事,挺好。”
“想完了就大道朝天,如今这个样子说话,不太好,我那两个侍卫话多,回去就该添油加醋编故事了。”
“已经开始编了,我看见他们走一路说一路,嘴巴没停过。”
赵奉凌又是一声笑,随后“嗖”一声丢出一只软囊,殷闻钰接个正着,是暖手袋。
“拿着吧,免得他们说我渣,坏我名声。”
殷闻钰把软囊捂在胸前,正色道:“我不是故意的,你且等等,我会把她还给你。”
赵奉凌眼睛一红,强笑:“你这话说得我好感动,你有没有想要的,说出来,只要我能力所及,一定为你办到,算是一些微不足道的补偿。”
殷闻钰认真思虑了一会儿,摇头叹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