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溪缓缓转过头，目光从两位先祖的魂体，移到虞昭昭身上。

最后，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满是尘土的地面。

“小大师！”她的声音嘶哑，带着血泪的哭腔，“我愿意付出我所有的一切！只求您能救救我所有的族人！我知道他们已经死去，无法复生，只求您能让他们脱离苦海，能正常地投胎转世！”

她抬起头，眼中是最后的疯狂与希冀。

“为此，我愿意付出一切！甚至，我的灵魂！”

满院寂静，只剩下风声呜咽。

虞昭昭又眨了眨那双纯净的大眼睛，小脑袋一歪，脸上是全然的天真与费解。

“我要你灵魂做什么？”

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巫溪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完了……

她绝望地想，是了，她这种沾满仇恨与罪孽的灵魂，肮脏不堪，连作为交易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她心如死灰之际，虞青瑶看不下去了，连忙上前一步，柔声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小姑奶的意思是，她对你的灵魂没兴趣，但你可以付出别的东西呀！”

“别的东西？”

巫溪眼中熄灭的火焰，瞬间又腾地一下燃起了光芒。

她立刻明白了！钱！对，一定是钱！

她已经想好了，要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

就算不够，她下半辈子做牛做马，也一定要报答这位小大师！

然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大师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再次愣住。

“既如此，”虞昭昭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点了点远处吓晕过去的章程，“你就把章家三分之一的资产，全都捐出去吧。剩下的三分之二，一部分赔给这里的村民，另一部分，你自己拿着，用来补偿你们巫族。”

院子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巫溪愣愣地抬头，她听着这个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分配着那笔她想都不敢想的巨额财产。

从头到尾，都没有听到一个字是关于这位小大师自己的。

她有些不敢相信地，试探着问道：“小大师……那您呢？”

您不要吗？

虞昭昭小手一挥，像个小大人似的，一脸理所当然。

“这就是我的条件呀。”

“这个交易，你做不做？你若是愿意，我便保你性命，破了这里十死无生的大墓格局，让你所有的族人，都能入轮回，来世投个好人家。”

巫溪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反应过来之后，接过虞昭昭不知何时递来的金色铃铛，再次扑通一声跪倒。

这一次，泪水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身前的土地。

祖父祖母说的没错。

这，才是真正的大师！

…

“好了，开工！”

虞昭昭拍了拍小手，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指挥若定，声音清脆。

“那位穿蓝色补丁衣服的爷爷，你把白虎位上那块歪脖子石头，往左边挪三步。”

“还有那个穿红棉袄的阿姨，你去把朱雀位前那棵枯树的第三根树枝给掰了。”

村民们虽然听不懂什么白虎朱雀，但看着巫溪都对这个小娃娃恭敬，也都连忙七手八脚地动了起来。

随着几处看似不经意的改动，整个章家祖坟那股阴森、压抑的气息，竟然肉眼可见地淡薄了下去。

紧接着，虞昭昭走到那口枯井前，小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嗡——”

空气中发出一阵奇异的震动，井口上方的空间，如同水面般扭曲起来，缓缓裂开一道泛着幽光的缝隙。

轮回之门，开了！

一股比先前阴冷百倍的气息从中涌出。

“小心！”巫溪脸色大变，失声惊叫，“那里面有之前那些大师布下的诅咒！”

然而，虞昭昭只是淡定地晃了晃手中的铃铛。

“叮——”

金光一荡，那无数从门缝中涌出的张牙舞爪黑气，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将金色铃铛往空中一抛，铃铛迎风见长，化作一口金色大钟，悬于轮回之门前。

“去吧。”

她轻声道。

井中，一道道被怨气束缚的魂影，被金光牵引而出，穿过金色大钟时，身上的黑气被尽数洗去，恢复了清明的模样。

他们朝着虞昭昭的方向，无声地鞠躬，然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巫溪，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最后毅然决然地投入了轮回之门。

七十……七十一……

当最后的魂魄也进入门内，轮回之门即将关闭的刹那，他们仿佛约定好了一般，齐齐回头，对着地上的巫溪露出了最温暖的笑容。

那是告别，也是祝福。

巫溪泪流满面，却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