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猫日记(279)+番外
作为一台冰箱,最大的荣光是什么?是被井然有序地塞满啊!
之前在仓库待着的时候,我听返厂维修的老前辈们抱怨过。有的说自家主人一年到头不进几次厨房,保鲜层放的都是啤酒牛奶果汁,冷冻层就这么一直空着。它每天都百无聊赖地自己待着,来回数那些不增不减的饮料,连自己肚子里那几罐可乐配料表的每一个小字都背得滚瓜烂熟了。
也有前辈让它知足,说总好过被有囤积癖的人买回去。五颜六色的塑料袋塞满保鲜层,冷冻层的抽屉更是要狠命往里推才能把门关上。且不说制冷系统不堪重负,结出厚厚的霜,更有无数食材悄悄在抽屉里、层板上、缝隙里变质和发霉。
“我真受不了那股味儿!”那位前辈尖叫。
幸好,我是一台好命的冰箱。
买下我的这个男人每天都待在家里,一日三餐自己做,生活非常有规律。每天早上七点半、中午十一点、晚上五点,是他准时来见我的时候。打开保鲜层,几乎不带犹豫地拿出要用的食材,利落地关上门,在厨房开始忙活。每过三天,他会补充一次食材。而我骄傲地向他展示强大的锁鲜功能——凡进我肚子里的食材,无一不是叶子碧绿青翠,肉类鲜红光泽。
每顿饭也很少出现剩菜。前辈们之前苦着脸形容的无数大碗小碟堆满保鲜层的场景几乎没有在我这里出现过。不过偶尔他也会做一些能吃好几天的菜,卤牛腱、茶叶蛋、泡椒鸡爪什么的,都用密闭性很好的保鲜盒装起来,整整齐齐码好。
冷冻层他用得不算多。第一层是些包好的馄饨饺子,第二层是整块的原切牛排,剁好分成小包的猪肋排,仔细包裹好的海鲜干货……不至于空荡,可也不满。都用专门的食品袋密封着,上面贴着标签,写上分装日期。
每次听到抽屉滑轨丝滑开合的声音,我都不由得舒服地叹口气。
这样的主人,才配得上我这样的高端冰箱嘛!
不过生活在这里也并非完全没有烦恼——因为这个家里的生物,不只有那个男人。
每天早上和傍晚,那只黄白色、毛乎乎的生物就会准点蹲坐在我面前,眼巴巴地仰头盯着我的门。瞅瞅我,再瞅瞅那个男人。如果男人没及时注意到它,过不了多久,它就该用爪子挠我了。
虽说我的柜门是坚硬的岩板材质,不怕它刮花,可那声音真让人——让冰箱浑身刺挠。
“喂,走开!”我试图稍微提高压缩机的嗡鸣的频率吓唬它。
它耳朵竖了竖,疑惑地歪头,随后变本加厉地用两条后腿撑着身子站起来,把湿漉漉的黑鼻子贴到我身上猛嗅。
这毛团子倒也不笨,还知道自己每天吃的东西是储存在我肚子里的。
“糖饼,坐好。”谢天谢地,那个男人来了。
毛团子立马乖乖坐下。男人打开我的柜门,从专门的保鲜小抽屉里拿出一袋菜肉混合物,去客厅给毛团子放饭了。我总算松下一口气。
吧唧吧唧的吃饭声消停没多久,毛团子又开始哼哼唧唧。隔着厨房的玻璃门,我看见它绕着男人的裤脚打转。
“走”。男人拿出玄关门口的牵引绳,简短地下了个指令。毛团子瞬间跟疯了似的,兴奋地吠叫两声,激动得一边转圈圈一边连滚带爬地出门去。
门被关上,屋里安静下来,静得我能清晰听见自己体内自动制冰的轻微响动。
虽然那个叫糖饼的毛团子有点烦,可好歹每天单方面跟它斗智斗勇,就是我唯一的乐趣。
这家里还是太安静了。那个男人可以一整天一句话都不说,也从没见过有别的人类出现。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直到那个女孩子的到来。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这间屋子里有第二个人类的声音,也是第一次见那个男人跟别人说话时是什么模样。
唔,好像跟他和销售小张、和糖饼说话时的语气都不一样。语调微微上扬,似乎总带着点逗人的意思,经常一句话把她说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放下筷子就要跑回隔壁去。
哦,忘了说,根据这些天我听到的对话分析,这个女孩应该是他的邻居。也是从她口中,我才知道买下我的这个男人原来叫陈焕。
“陈焕!”她总是羞恼地喊一声,脸上、耳廓和脖子都慢慢红起来,像陈焕之前在我肚子里放过的熟醉虾。
“嗯?”陈焕笑着慢悠悠地应。
然后她红着脸,眼神乱飞,嘴里嘟嘟囔囔说着什么不许说这种话、我要回去了之类的。
他眼里的笑意便更浓。
那个叫小时的女孩子来家里吃饭越来越频繁,最后索性一日三餐都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