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不善(117)
有风吹入窗,带起她鬓边一缕青丝。
霍霆温凉的指腹突然靠近鬓边时,华姝不自觉后缩了下。
有些隐晦的答案,呼之欲出。
霍霆收回手,垂眸瞧着那袅袅香雾,良久,声音缓缓而起。“华姝,”他叹:“我也不是圣人。”
这话有些莫名,也有些晦奥。
华姝迟缓地琢磨了会,眼前浮现下雨那日在霍霆书房争吵的情形。
他对她罕见得气急败坏:“你又怎知我没法子拒婚?”他质问她:“因为你设想的未来有医馆,有千羽,有玄儿,有整个霍家,唯独……”
华姝倏然悟透,霍霆这是在变相告知她,坚持拒婚的初衷。
搭在膝头的双手,无声捏紧裙摆。
那日,确实是她先入为主了,没耐心等他解释,因为潜意识里不希望他能有任何的解释。
空气中漾出少顷的寂静。
祥和黄昏,日落月升,街头熙熙攘攘,嘈杂而充盈。
游思间,脸颊忽被粗粝的骨节蹭了蹭,“别想了,这事先放放。”霍霆道:“林晟到城郊别院了,随我去瞧瞧。”
华姝抬眼,“林军医配好解药了?”
霍霆:“说是有新发现。”
华姝重新展颜:“也好。这毒阴狠,发作起来多有磨人,早点驱除也免得伤及根本。”
作为大昭脊梁一般的存在,霍霆康健无虞,百姓才能永葆平安,祖母她们也能长长久久得他的荫蔽。
而她没了顾虑,也能走得踏实些。
霍霆身形稍靠前半步,侧头看了她一眼。
华姝还来不及探究他眼中的深意,他已转回头,道:“晚膳备了你喜食的甜果浆酪。”
“您如何知道我喜食……”她眼眸微动,想起午宴时的光景,“多谢王爷。”
“终究入秋天凉,这物件性寒不可多饮。万一伤着肠胃,回头你祖母该怪我没看护好你了。”他打趣道。
车内气氛也跟着回温。
华姝心情松弛了些许,点头道好,“王爷才是祖母心尖第一人,母子情深,满华京城不知有多少人羡慕呢。”
霍霆又侧脸瞥她,“你是不是已经喝过甜浆酪了?”
这是在揶揄她嘴甜哄人呢。
华姝转头看向窗外,装聋作哑。
过了会,马车转过岔路口,身侧的人似笑非笑地轻叹了句:“这称谓……”
华姝呼吸屏起。
余光去悄瞟他的脸色,神色如常,叫人看不透摸不准。
又过了会,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这段日子,华姝也曾试着琢磨着药理,调制新的解毒方子。
山中解毒的药材不济了,需得替换药效更强的,但随之而来的虎狼生猛般的反应……
华姝忍不住耳根一红,难怪她刚刚盼着他能尽快解毒时,那人的目光别有深意。
她颓然将下巴搭在窗沿上,好羞人。
车厢外,长缨四平八稳地驾着马车,面上恭敬严肃,实则心思快活络到他姥家去了。
——原来万年铁树开花,是带响的?
他转而又很快摇摇头。
不知道。
不清楚。
这事咱也不敢问呐……
*
城郊别院
天色黑透,月上柳梢,融融华灯燃起,饭厅灯火通明,人影攒动。
霍霆主动拉开一步距离。
华姝悄然松口气,温吞跟在他身后。
泛凉的晚风吹拂,脸颊的余温慢慢退散,在人前又恢复成那个稳重娴静的表姑娘。
饭厅内,膳房管事与一中年男子已等候在此。
华姝看那男子的儒雅青衫打扮,料定此人是林晟了。
两人远远望见霍霆,立即侯到饭厅门口右侧,齐齐行礼,“见过王爷。”
“不必多礼。”霍霆摆手免礼,大马金刀坐到主位。
华姝和林晟一左一右落座。
这处别院不常待客,保留着行军打仗的简便习性,饭厅沿用一人一处长桌的规制。
膳房的仆从端着美酒佳肴,鱼贯而入。四道荤菜,四道素炒,四道冷盘,芳香四溢。
华姝这边额外有一壶甜果浆酪。
尤其清甜乳香的浆酪,搭配着红烧肉、黄酒酱鸭这类重口菜色,解腻又爽口,都是她的爱。
那边,霍霆与林晟把酒慰问。
她这边,不多时两碗浆酪就见了底。
等欲斟第三碗时,上首传来一声威严提醒:“等会还要议事,切莫贪杯。”
华姝似被抓住的偷馋小猫,恋恋不舍地将琉璃壶盏放回原位。
“王爷教训得在理,属下多日滴酒未沾,一时没能把持住。”对面,林晟忽然开口告罪。
华姝诧异看向他。
霍霆也瞥他一眼。
林晟:???
气氛怎么变得奇奇怪怪,他说错什么了吗?
一股细思极恐的疑问笼罩在他心头,直到晚膳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