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不善(143)
裴夙想了想,拨出一半精锐追下去。
他则带着另一半精锐,及那条猎犬,准备从地上寻着气味去围堵。
哪知一行人刚迈出堂屋的门槛,身后就是“嘭”得一声巨响。
里屋的密道炸了!
霎时间沙粒飞溅,尘土弥漫。
众人呛得咳嗽不断,纷纷挥手去扇。
视野还来不及清晰,离着里屋最近的七八人,接连二三“哐当”倒地。
“是迷药。”
裴夙率先掩住口鼻,疾步撤到院中。然后从腰间翻出一瓶解药,扔给手底下的人。
容城的反应慢半拍,“那迷药是您……”给华姑娘的啊?
裴夙望着里屋的一片狼藉,又气又笑:“小东西。”
“好一个吃里扒外的小东西!”
每个字都像是从他齿尖磨出来的。
但话音刚落,霍霆就已击垮那一圈纠缠的黑衣人,率领萧成、长缨等人齐齐围攻而来。
裴夙仰头,望着乌泱泱压过来的人影,心知今夜大势已去,不得不咬牙止损:“撤!”
容城弹出信号烟花,“撤——”
余下的一百多个黑衣人,旋即朝着裴夙飞掠而走的方向,如潮水般迅速退散。
杀人放火了还想走?
岂有此理。
“追!”霍霆脱口下令。
可他刚要翻身上墙,大腿旧伤再度发作,如无数的针尖穿透骨髓一般刺痛,发酸发麻。
霍霆闷哼一声,被迫顿住脚步,“萧成,你去。”
“是!”萧成大喝一声,提剑带人追了出去。
*
云端浅浅泛出一丝鱼肚白,华姝顺利回到城郊别院时。
天光渐渐明亮,她眼眸也愈加明亮。
动荡历时六日五夜,总算告一段落。
女儿家最爱干净,华姝没用早膳,先行钻进浴室。
牢中数日不洗澡,满身黏腻呛鼻。光是把头发洗干净,就倒掉两大盆污水。
后来坐在浴桶内花瓣泡澡时,她甚至在想,该等霍霆亲眼瞧过再洗的,或许从此就对她敬而远之了吧?
当然啦,她是有贼心没贼胆。
华姝本就强撑一口气,等梳理干净全身时,胳膊已虚软地抬不起来。
只舀了小半碗鸡丝肉粥,就歪身陷在七层云锦的床榻中,沾枕头睡沉。
期间,杜九娘两次过来唤她吃饭,华姝都含混地敷衍过去,然后用锦被蒙住头继续睡。
等到第三次,霍霆暂时搁下手头事务,亲自前来。
午后,窗棂漏进几缕鎏金般的暖光。
珊瑚红锦被堆里,清隽的姑娘还在香甜酣睡,额角沁着薄汗。
她忽地咂了咂唇,腮边泛起胭脂晕,好似一只贪眠的粉玉小猪。
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个妙人儿,一招截获了对方三四十个精锐?
霍霆坐到床边,用骨节轻蹭了蹭她睡颜,低语柔声:“姝儿,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华姝仍是含糊应好,翻身继续睡。
霍霆失笑,又捏了捏她睡得粉嫩的鼻头,而后被一爪子拍掉。
他自是不会恼,用手背试过茶几上小碗的温度,舀起一勺血燕,递到华姝唇边,“乖,张嘴。”
睡梦中,华姝恍惚听到熟悉的声音,也不作设防,乖乖张开嘴。
血燕入口即化,直接吞咽即可。
于是暖融融的床笫间,两人一个含笑投喂,一个迷糊吞咽,如此往复,血燕小碗见底。
霍霆心满意足地放下碗勺,凝看着她明显消瘦下来的小脸,心疼地想将人揽在怀中。
奈何昨夜之事亟待善后,他浅叹了声,顺手掖好被角,而后起身出门。
杜九娘一直侯在门外。
霍霆浅看她一眼,淡声吩咐:“你也下去歇着罢。晚膳她若还在睡着,再来书房禀告于我。”说完,款步离去。
杜九娘目送他冷硬的背影远去,再回想起他在屋内的轻哄软语,不禁苦苦一笑。
可再想起华姝昨夜的种种巧思,杜九娘又释然一叹:“她,确实值得……”
直到次日晨间,华姝羽睫缓缓睁开。
一眼就瞧见了和衣睡在枕畔的男人侧颜。
晨曦隔着床幔,映照出他眼下黑青,和下巴上的青胡茬。
想来这几日,定也睡得不甚安枕。
她心头微动,忽然想抬手摸摸那胡茬的触感。
然后才发现,整个人都被霍霆箍在怀中。
华姝不忍惊醒他,慢慢地,轻轻地抽出一只手臂,抚过刺手的短茬,又抚上那条眉骨短疤,顺带勾勒过他眼眶。
以往在府上总是小心避着、躲着。
如今才五日未见,她这心里竟是不知念了他多少回。
华姝暗叹,有些习惯当真不可思议。
再这般下去,她恐是真不舍离开了。可若不走,又会给他招致无数的祸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