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不善(167)
“宋贤侄,饭可以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说!”事关霍府小姐的声誉,二夫人上前一步,沉声喝道。
“我儿如何乱说?”宋夫人将宋煜护在身后,“当初她是因何被我宋家退婚,你们心里明镜似的。止不住她是心里不舍,才千方百计来讨好我儿。”
二夫人竖眉凛目:“你再说一遍!”
宋夫人冷笑:“说就说,反正丢人的不是我……”
“不好了!”
一个宫女突然连滚带爬地奔跑过来,顾不得宫中礼数,跌跌撞撞跪在皇后面前,“皇后娘娘,韶华公主不见了!太后焦急攻心,昏迷不醒,陛下召您赶紧过去。”
短暂的死寂后,众人哗然。
“那这女尸……到底是……”谁?
霍家人脸色一个比一个懵。
这如果也不是姝儿,那姝儿昨夜又去哪了呢?是否也像阮糖、韶华公主一样,接连遭遇不测?
福佳公主瞧向那尸体,慌得栽跪在地。
宋夫人难以置信地瞪向宋煜,两眼一翻白,也昏倒在丫鬟的身上。
天空还在飘着稀稀拉拉的雪花。
让人不寒而栗,头皮发麻。
几经辗转,人群又慢吞吞挪到御前。
九龙大帐前,昭文帝也才穿好外披,顾不得处理阮糖的事,先亟于弄清楚这场人命官司。
他叉腰俯视着那具女尸,眼眶青筋直跳,而后沉声发话:“去,将昨夜各府所有当值的人,全给朕叫来审问。”
“还有当值的侍卫,还有……镇南王人呢?”他环顾一圈人群,脸色愈发阴沉,“发生此等大事,他竟还能坐得住?!”
霍雲擦擦汗,躬身上前一步,“启奏陛下,镇南王应是在北侧哨塔,已命人去请了。”
话音刚落,北侧恰有马蹄声由远及近
透过雪幕,远远瞧着是个男子身形。
近处一看,是霍玄。原来他适才没有慌不择路,而是骑马去寻霍霆了。
“驭——”
霍玄勒马落地,一步跪到昭文帝面前,抱拳恳切道:“启禀陛下,镇南王昨夜追击刺客,一夜未归,还请陛下派人增援。”
轰——
众人如遭雷劈,霎时惶惶惊恐。
*
整件事,要从昨夜华姝昏迷后说起。
等她被唤醒,人已在北侧哨塔中。
屋内还有两人,一站一坐。
韶华公主抱臂立在窗前,脸色清冷。
霍霆坐在床边,面露忧色:“醒了,可有哪不舒服?”
华姝手心撑住床榻,缓缓坐起身,“这是……”
韶华公主:“你被福佳做局了。”
华姝点点头,这大抵不难猜。但她疑惑地看着面前两人,“那你们又是……”
霍霆:“我们被阮糖做局了。”
他眸色微动,似乎觉得这话不妥,又紧接着补充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华姝怔了一瞬,耳后泛起薄红。
她想的什么样?
她这会懵的,什么都还没想呢。
华姝抬手虚虚掖下鬓角,悄看了眼韶华公主,见对方正面朝窗外,才轻咳一声:“你们适才说,阮糖……”她转移话题:“莫非她在御前提及那些养颜膏,是刻意为之?”
韶华公主颔首:“不错。”
她转向床边,淡声解释:“先确保你来寻镇南王,再在我斗篷帽子内塞纸条,引我前来。”
午后韶华公主怀着忐忑的心而来,被长缨等人察觉,报到霍霆面前。
这本是场对峙的僵局,但韶华公主镇静提出:“我为王爷揪出那幕后之人,事成之后王爷设法护送我远离京城。”
交易达成后,她秘密调查午后大伙集体滑倒时,每人身边大致都有谁。
稍加回忆,得知最先摔倒的是阮糖婢女,而阮糖本人则紧挨着韶华公主而行。
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华姝转睛恍然,难怪晚宴上他俩面对和亲一事,看起来皆是成竹在胸。
“……公主要离开京城?”
她后知后觉凝视窗边的佳人,褪去金贵环钗,素白褙子被渗入窗的山风掀起极淡的弧度,腰间禁步纹丝不动。那截冷玉似的脖颈始终微微昂着,像一株被寒意淬炼过的劲竹。
何等绝望的境遇,才会让一人甘愿放弃一座城,满门亲朋?
华姝对那个如金笼的皇室,愈加细思极恐,不自觉搓了搓手臂上渗出的鸡皮疙瘩。
半夏一直隐在昏暗角落里,见状,从火炉上拎起水壶,灌了汤婆子递进棉被里。
华姝这才注意到她,忙上下打量,“可有受伤?今晚怕是又连累你了。”
半夏摇头轻笑:“多亏王爷爱屋及乌,奴婢托姑娘的福,一切安好。”
原来,半夏提前被人迷晕,也扔进宋煜的帐篷。
这一幕,被守在暗处的濯缨瞧得清清楚楚。他随即事情转述给长缨,长缨又悄声汇报给霍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