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不善(170)
华姝在屋内只听得“嘭”得一声巨响,还来不及探头查看,直觉头顶一凉。
她嚯然仰头,猝然撞上一双桀笑的阴森黑眸。
对方一个手刀劈下,天地陷入黑暗。
*
华姝再醒来,双手被掉在一棵歪脖树上。手腕已是又僵又麻,脚下是黑漆漆的悬崖,耳边风雪呼啸。
她眼皮突突直跳,忍不住闭紧双眼。
竭力压下心中的恐惧,思考着该如何脱险。至少得先让他们把她放回平地,否则即便霍霆带人来救,也会束手束脚。
“醒了就睁眼吧,呼吸都变了。”
一道沙哑的陌生男声,由远及近。
华姝不得不重新睁眼,看着面前的蒙面黑衣人,有气无力地恳切道:“可否把我放下来待一会?我感觉,我快要死、死了……”
“再装?”
“我、没骗你。”华姝大喘了一口气,断断续续游说:“双腕热血难回流,地冻天寒,我还没穿大氅,啊啊……阿嚏!”
说着,她朝着那人的脸,使劲打了几个喷嚏:“我是大夫……夫,这、这事你得信我。”
裴夙嫌弃地躲远几步,冷哼一声,根本不上套。
好个狡诈的小东西,还好是他亲自跟来了。换作其他人,还真没准会信了她这套说辞。
华姝眼见一计不成,也不再同他辩驳,尽量放慢呼吸,保存体力。
不用想也知,她这会定是冻得面白唇紫,索性头颅低低耷拉下去,顺势装死。
片刻消停后,裴夙瞧着她进气多出气少,心里还是动摇了,皱眉唤道:“华姝?”
没人理他。
“华姝,你给我回话!”
还是没人理他。
裴夙发狠地捏起她下巴,“装死这招对我没用,你最少老实点,否则遭罪的是你自己。”
华姝眼睫孱颤地睁开一跳缝,鼻子轻嗯了声:“还没、没死……”
她在赌,赌对方不舍得她死。
果然,僵持好一会后,黑衣人低低咒骂了声,命人将她解下来。扔在悬崖边看守着,手腕绳索未松绑。
双臂不再吊着,华姝多少好受点。
继续羸弱地躺在雪地里,装死躺尸。她蜷缩成团,得以维持住心口一点温热,其余各处都快冻成冰坨子了。
一道斗篷忽然罩头扔下来,将她严实盖在里面,遮挡住不少寒意。
华姝无声唇角,看来她赌对了。
其实这几日,她一直反复在思考司空震的那句“他非要留下你!”
是谁,尚不得而知。但能试着揣度对方动机,绝不可能是善意大发,那就说明她身上还有利用价值。否则以他们的势力,这些年总有办法铲草除根。
确认这一点后,华姝心神又稳了稳,余有精力地悄摸搓着冻僵的手腕。
她能想到这一点,想必霍霆也能想到。可他肯定还会奋不顾身前来,甘愿咬饵上钩。
华姝咬紧唇瓣,怎么办?
接下来该怎么办?
真真潮湿寒气自地上冒出来,不断洞穿着衣裙。华姝挨住雪地的半边身子,冻得越来越麻木。
她将斗篷悄掀起一条细缝,确定黑衣人都在警惕地盯着朝山下那条小路,没怎么在意她,华姝慢慢地,慢慢地用脚尖勾住斗篷,一寸寸往身下垫,将自己团成个小球。
殊不知,这点小动作,悉数落在裴夙眼中。
他居高临下,瞪着玄色斗篷下那个小浑球,又气又想笑,她果然满嘴谎话。
可扪心自问,他真能眼见她冻死么?
今夜亲自送昭文帝走进姑娘的帐中后,他便觉得心口闷闷的,留下人守在帐篷门口侍候,独自逆风而走。
前路尽是白茫茫的雪幕,极易迷了人眼。
怔讼间,眼前浮现着姑娘甜甜的笑脸,脆生生喊师父,没大没小跟他还嘴、动手的。
满天下算上,她小脑袋独一份的好摸。
裴夙蓦然顿住脚步,又硬生生抬脚,继续向前。
他告诫自己,像他们这种刀尖舔血的人,不配生出一丝一毫的感情,无异于变相自杀。
可这姑娘,是他一年一年眼瞧着长大,凭什么给那狗皇帝糟蹋?
耳边更是不时回响,她晚间维护他的话:“我师父对我好就够了!”
哪怕面对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她语气依旧斩钉截铁。
裴夙再一次滞住脚步。
大雪铺天盖地袭来,远处篝火跳动明亮,权倾朝野的裴督主,一时竟不知该去往何方。
他终是绷紧下颌,加快步伐往回赶。
路过东边时,不经意瞥见宋煜的帐篷内人影攒动,有出有进,好不热闹。
裴夙踮脚飞身,隐匿进旁边的松树冠上,凌空俯瞰着。
就在耐心快耗尽时,霍霆主仆各背着个姑娘,悄无声息隐进夜色,一路往北侧疾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