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不善(215)
信任极高,让华姝再次觉得怪怪的。
但涉及利刃,她不敢分心,避开他胸口的伤患处,远远剪碎挂在肩膀上的纱布,慢慢剥下来。
用的都是御用金疮药,只经过一天两夜,缝合的箭伤已薄薄结痂,但依旧娇嫩得很。
唯恐伤口开裂,她动作小心再小心。
尤其绕到背后缠纱布时,她几乎半伏在男人肩上,暂时撤去枕头,一只手顺势托住那沉重挺阔的背脊,不敢让他左臂受力分毫。
等一圈圈纱布缠绕下来,华姝两只手腕累得酸胀发抖,热汗直冒。
这期间,上方男人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一瞬不瞬地盯视着,半晌不曾挪开。
这才对嘛,哪能对她没一丝戒备呢?
一方素帕映入眼帘,“擦擦汗。”
华姝:“……?”
霍霆完好的右臂靠近床里侧,握着素帕子抬手伸向华姝,堪堪够不到她人。
她白皙的纤颈香汗淋漓,面部应是被假脸皮罩住的缘故,一滴汗没有,却不知闷在内里该是怎样的潮热难耐。
他凝看她半晌,缓慢蹙起眉,到嘴边的某些言辞终是卡在喉头,指了指角落的洗脸架,“过去擦拭下。”
华姝道谢接过帕子,走到角落,背对着他悄悄摘下假脸皮,仔细擦整一番。
霍霆默不作声望着,望着那一抹小心谨慎的倩影,微不可闻一叹,缓缓阖上双眼。
床头,安神香混着药香,繁复缠绕。
片刻后,他睁眼看向那碗热气腾腾的药粥,眸底又浅浅升起些许微光。
华姝走回来,坐到床边。
她先避嫌地用银针试验无毒,才递过去一勺,待他缓缓咽下,“味道可还合适?”
霍霆静静凝看她,“很合胃口。”
华姝勾唇:“那您就多吃些。”
霍霆复而颔首,饶是舌尖味觉寡淡,还是由着她喂下大半碗。
期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先聊着,他道:“那日听你说曾在外游医,都去过哪里,遇到过什么见闻,同我说来听听。”
华姝讶异看他,却见男人眼神古井无波,并无异样,似乎单纯是因为干躺在这无聊。
她不疑有他,略想了想,捡了几件有意思的趣事说与他听,眼见他肃正的眉眼一次次染上暖色。
倏然之间,霍霆脸色凝结下来。
华姝不解其意,没敢妄动,端着粥碗默默等了好一会。
忽闻他缓声喟叹:“这般也好。”
他道:“人生短短几十年,能四处游医济世,总比常年困于一隅要来得有意义。”
华姝眸光微亮,这是两人从未触及过的领域!
从小到大,她见过太多女子困于后宅,饶是尊贵如皇后,一生也鲜少能踏出皇城。
本以女子一生就应当如此,直到这次的意外游历,让她见识颇多。原来,纵使繁华如燕京城,亦不能包揽世间所有美景美食。
一路南下,有些方言奇奇怪怪,听得她头昏脑涨,却莫名觉得很有意思。
尤其行医问药方面,有些小城的土偏方,就连父亲医书也不曾记载。有时她狂妄自大地想,自己这番游历,算不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
可惜云城的百姓,生平也大多只待在一处。她一路的所见所感,始终就只能藏在心里。
但霍霆就不同了,他阅历丰厚,见识广博,是能懂她的。
华姝备受鼓舞,又如数家珍地讲述许多趣事。偶尔也会涉及惊险的一幕,譬如她是如何反向迷昏黑店老板、智斗偷她钱袋子的小贼。
因着讲得过于兴奋,以至于没留意到,男人眼底一掠而过的忧色。
他目光专注而欣赏,好像在看一件稀罕珍宝,怕它不能现世大放异彩,又怕它被贼人惦记上而受伤。
期间,长缨欲进来复命,接到自家王爷一个眼色,又轻手轻脚退出去。
他站在帐外悄听着小医郎的经历,亦是颇为震撼、叹服。他自认跟随王爷走南闯北多年,竟有些事闻所未闻。
帐中,华姝一下子滔滔不绝讲述太多,等反应过来时,颇为不好意思。
她赧颜摸了摸鼻头,试探反问道:“将军早年征战在外,应该也遇到过很多奇闻轶事吧?”
“这是自然。”
霍霆略作回忆,也挑了件趣事。
那一次他们行军时粮草不够,就夜间抹黑去盗取敌方的粮食。粮仓有人专门看守,每隔一段时辰就会过来检查。
为拖延时间,他就让人背了几大麻袋沙子过去,高高地堆成谷堆的形状,然后只在最外面一层撒上薄薄的谷粒。
等次日一早守粮人发现的时候,他们早就背着粮食跑远了……
“气得那敌方将领,一路带人追到我们城门口,破口大骂,什么难听的话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