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不善(232)
华姝松开嘴,吐出满满一口血。
裴夙依旧不以为意,拿出帕子随意堵住伤口,“小姝,师徒一场,我本也不欲为难你。只怪那霍霆寻到了我身世,为师也只能先带你离开了。”
“你敢!”
苓霄登即急了,竭力挣扎着,怒斥:“如今云城守备重重,就凭你们几人也妄想带走我家主子?我劝尔等速速收手,尚能留条全尸!”
裴夙不耐地按了按耳朵,站起身,云淡风轻一笑:“拔了她舌头。”
话毕,立即有人上前将她们一一捆绑,又暴力绞开绳网,不由分说地要将苓霄拉过去。
紧急关头,华姝痛定思痛,强行镇定下来:“我知道那东西在哪!”
她抢先一步上前,挡在苓霄身前,“放了她,我带你们去找。”
裴夙轻叹了声,习惯性揉了揉她头顶,眼神无奈:“到如今,你都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能去哪找?”
“罢了,既是你开了口,为师总不好推拒。”他眼神示意那些人退下,谈笑间,一记手刀劈在华姝后颈,“但你,确实得跟我走。”
*
华姝再醒来时,已是白日。
她人躺在一张古香古色的拔步床上,锦绣薄被,高枕软卧。
她将床帏悄掀开一条缝隙,探看外面。
屋内陌生的陈设精致华美,圆桌上摆着一炉白烟袅升的安神香。窗外一队队人影交替走动,想必是巡逻侍卫。
她轻手轻脚下床,将窗纸戳开一个洞,正欲细看,就听见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她赶忙溜回床上,佯装假寐。
裴夙推门进来,站定在床边,轻笑:“呼吸声都变了,起来吃些东西罢。”
说完,拎着食盒转到屋中央的圆桌处,一一取出点心和果盘,“过来瞧瞧,都是你平素爱吃的。”
华姝也没必要再浪费功夫装睡,利落套好一件鹅黄外衫,下床走过去,“你将苓霄她们如何……唔……”
裴夙夹起一片糖渍的杨桃,堵住她檀口。他虎口处已缠上白纱布,动作微有不便,“你都发话了,我还能如何?”
华姝顿了顿,嚼碎杨桃吞入腹中。
杨桃片上还滴了蜂蜜,甜滋滋的。
裴夙勾唇:“不怕我下毒?”
华姝也讥诮勾唇:“你若想下毒,我能防得住?”
“这算是在夸我么?”裴夙习惯性抬手揉她头,被华姝闪身躲开,他也不恼,提起衣摆端雅而坐,“安生坐下吃罢。就算想逃跑,也得吃饱了不是?”
华姝:“……”
她坐下来,捡了几块顶饱的玫瑰酥饼,边吃思索对策:“这是哪里?”
裴夙:“锦城。”
至于具体在锦城哪里,他就不肯再说。
华姝:“你就不怕霍霆带兵攻陷这里?”
裴夙支着头,气笑:“乖乖吃东西,别再套话了。”
见他气定神闲,华姝料想,这座城已尽在他掌控之中。她抿了抿唇:“你们是如何逃出云城的?”
“多亏你那灶下密室。”裴夙抬手,往她餐碟捡了一块枣泥百合酥,“我们七八个人挖了近五日,你一个人,就别想了。”
华姝顿住筷子,拧眉想了又想,眼神一凛:“那夜,你那侍卫是故意擒我又逃走的!”
擒她是为了引出顾铁匠。
逃走后,她为了保证众人安危,而暂时闲置两家的小院。却不曾想,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恰好给了他们挖地道的时机。
裴夙笑:“你这小脑瓜,若是没生在华府该多好。”
华姝讥笑连连:“怎得就不能是,你没屠杀华府该多好?”
裴夙触碰到她锐利的仇视,唇角的笑意缓缓褪色。
他摩挲着茶盏边沿,垂眸很久,“若真有选择,我亦不会出生在裴家。”
华姝疑惑瞧着他,裴夙恨自己的宗族?
是了,河东裴氏乃世家大族。若非一些惨绝人道的变故,这般温润如玉的贵公子,又何必入宫为宦。
裴夙撩起眼皮,意味不明地问:“你可知,我为何那般好洁养肤?”
华姝自然不知,她摇头,忽而想起另一件事,“你曾有言,是久病成医。”
裴夙展颜,“难为你还记得。”
有风吹入窗,香炉袅袅,一缕缕迷蒙的白烟遮住他面容,裴夙幽幽讲起一个故事。
据说,从前两个大户人家连年争端不休,后来惨败的那家老爷为表诚意,就将小儿子送到另外那家学堂去读书。
明为学习交流,实则去当出气筒。老爷心疼自己儿子,就挑了十数个伴读一起送过去。
那些伴读的家中收下无数好处,想着不过一年半载就能回来,小孩子皮实,又十几个一起去,偶尔挨些打骂又何妨?
“可他们不知,那家老爷好虐娈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