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不善(4)
内室里,年过半百的老夫人,满头华发已梳整齐。
凤穿牡丹的深黄锦衣,与翡翠镶金的牡丹簪子,搭配得相得益彰,雍容华贵。
眼角的鱼尾纹里,充满着爱怜。一见到华姝就心疼地抱进怀里,含着“心肝肉”落泪。
亲自教养了七八年的好姑娘,老人家是真心疼她,比亲孙女还疼。虽是三令五申交代下去,不准府中人再提及此事,但这深宅大院里上千张嘴,哪可能时时堵严?
华姝不想再惹老人家难过,看向房顶,强逼退泪水。
故作轻松地伺候她重新净面,提及正事:“祖母,姝儿想退掉这门亲事。”
“您教过我,强扭的瓜不甜。与其勉勉强强嫁去宋家,卑躬屈膝地活着,不如好聚好散。有医术在手,有霍家为我撑腰,日后姝儿还能挺直脊梁骨做人。”
相对于桂嬷嬷等人的惋惜不解,霍老夫人一点都不意外,自己养大的姑娘自己最清楚。
她摸着华姝的头,“好孩子,祖母都依你。不想嫁宋家咱就不嫁,等日后遇到合适的人,祖母亲自去为你说媒。即便一辈子不想嫁,祖母的贴己钱也养得起你。”
简短一句话,将她所有后路都想全了
“祖母……”
华姝这次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决堤。
祖孙俩抱在一块,痛哭好久。桂嬷嬷和贴身大丫鬟瞧着,也都湿了眼眶。
东方朝阳,橙红万丈,像是苍天给予的莫大鼓舞,又像是一个温暖怀抱,令人倍感安心。
*
早膳全程欢声笑语,大伙若无其事。
不过饭菜还没撤下去,丫鬟就来通传:“启禀老夫人,宋尚书夫人到了。”
闻言,众人神色各异。
大房的霍千羽母女不由面露忧切,二房的霍华羽母女冷眼旁观,三房夫人继续喝着安胎药膳,反应淡淡。
老夫人跟华姝已私下通过气,这会神色平稳如常:“将早膳撤下去,请宋夫人进来。”
不多时,一位风姿绰约的中年贵妇,身着绫罗华服,头戴金簪玉翠,款款而入。
宋夫人一进门就跟华姝对上了眼,没料到她会不避嫌,但很快不着痕迹挪开目光,朝上首老夫人欢笑见礼:“臣妇见过霍老夫人,老夫人万安。”
按理说,宋尚书官拜三品,霍家官职最高的二姥爷也才正四品,理应众人先向宋夫人见礼。
但老夫人乃正二品郡主出身,完全受得起她这礼。倒也没仗势欺人,笑着吩咐:“快给宋夫人看坐。”
宋夫人不敢自恃身份,起初只说些不咸不淡的客套话。
等半晌都不见华姝离开,终于忍不住,主动提及话茬:“老夫人,实不相瞒,臣妇此次前来是想重新商讨下两家的婚事。”
老夫人本想顺水推舟,“宋夫人有何打算?”
哪知,宋家是里子面子都想要,“您也知道,我家大郎去年才初入官场,又是实心眼的孩子,满心惦念为百姓办事,暂时无暇顾及成亲的事。”
她状似慈爱地看向华姝,“姝儿是个好姑娘,可不能被这么耽搁了。我也真心喜欢她,想着说不若许配给我家二郎,到时还能做婆媳。”
此话一出,房间陡然沉寂。
华姝等人目光冷凉不说,老夫人亦是笑意全无。桂嬷嬷等人都止不住朝宋夫人甩眼刀子。
众所周知,宋家二郎乃庶出。嫡少夫人变庶子夫人,“还能做婆媳”的含义可是千差万别。
若寻常庶子也罢了,宋家二郎几次科考不中,颓废嫖赌,外室大着肚子找上门,满城笑话。
让华姝嫁给这种货色,无异于把她往火坑里推,霍家的脸面也得被人踩在脚底。
老夫人深谙其理,气得不轻。
但霍家理亏在先,还是礼节周全地道:“宋夫人的美意,我们霍家心领了。不过姝儿已同老婆子言明,想退掉这门亲事。婚书庚帖今日便可归还于你,从此各自嫁娶,互不干预。”
宋夫人听完愣住,显然没料到华姝舍得主动退亲。
转而再想,郁闷至极。
她们宋家何门第,哪轮到这般卑微的女子先拒婚?
且华姝不检点在先,理应她被退亲才对。这事传出去,甚是有损大郎颜面,宋夫人决不能允许。
于是,她皮笑肉不笑道:“敢问华姑娘,因何缘由想退亲呐?”
房内气压,更是冷寂到极点。
因何缘由,大家心知肚明。宋夫人非要摆到台面上,那就是明目张胆要打霍家的脸。
这回,不仅老夫人气得让桂嬷嬷直抚胸脯,三位夫人也都坐不住了。
奈何大老爷和三老爷官职不高,俩夫人人微言轻。
但二夫人明和县主可不惯着她:“我家婆母给宋夫人留着脸面,您见好就收吧。燕京城谁人不知,你家大郎体弱多病。我家表姑娘虽医术精湛,但架不住他日夜为百姓奔波呀。怕年纪轻轻就守寡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