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不善(53)
老夫人怜惜地端详她:“我瞧着姝儿这脸色还是病恹恹的,身子可是还没歇过来?”
东桌的主位上,霍霆正与三位老爷并霍玄、二房嫡子霍齐、三房庶子霍瑛等人寒暄。
本就兴致不浓的他,在听到老夫人的问话后,渐有走神。
一道熟悉的和软细语传来:“许是秋雨天潮,夜里睡得有些不踏实。”
这话语的内容,听着也很熟悉。
山中那月,他偶然午夜梦醒,身畔的被褥是凉的。
半夜未眠的少女,也曾这般答复。
那时他对她不甚了了,信以为真。
现在细品,这句竟也是谎言。
膳房的十数个仆人,端着美酒佳肴鱼贯而入,有人专门负责斟满酒杯。
始于主位,转一圈回来,霍霆面前酒杯已然空荡荡的,于是又补上一杯,才悄然退下。
西边女眷席上,华姝的座位,不巧恰能瞥见这一幕。
几日前在回春堂,他对孙大人的以茶代酒,和“家里有人管”的轻快戏言,还历历在目。
她眼睫微动,略感沉重,垂落而下。
身旁,大夫人为她盛了碗红枣乌鸡汤,“失眠易损精气,饭前先喝碗鸡汤暖暖胃,还能补气血。”
你腹饥太久,先喝热粥,暖胃……
熟悉的关切之语,亦是声声在耳。
华姝强迫自己不再回想,执起汤匙,专心喝汤,“多谢大伯母。”
“这孩子,谢什么,合该我们该好好谢谢你。”大夫人同饭桌上其他人笑言:“她大伯父这几日得了空啊,没少同我夸姝儿。”
“医术精湛都是次要的。”
“待人接物那是真没的挑喲!心思周到又细致,谁见了谁都叫好。”
“我能作证。”霍千羽补充道:“尤其最初那日,他们一开始瞧不上我俩是姑娘家,结果后面几日想排队都排不上。”
“哎呦呵,咱家姝儿当真这般优秀呢?”老夫人一听,本就欢喜的她越发笑得合不拢嘴。
“母亲,这话其实不是儿子夸的。”东桌的大老爷,闻言也乐呵呵表示:“是回春堂老板和将士们,都对咱家俩丫头赞不绝口。”
霍雲说到兴头,又转向霍霆,“当时澜舟也在,母亲若不信我,可以问四弟。”
此话一出,饭厅的人纷纷看过去,倍感期待。
唯独华姝,神色微变。
霍霆品性忠正,倒不担心他会刻意拆台。只是今日宴席,她本不欲引起他过多注意,尤其刚刚才尴尬相遇。
华姝温吞瞧去,也才注意到,霍霆今日罕见穿了件烟蓝色的广袖锦袍,束发的碧玉簪换作一根白玉簪。
看上去与平时多添几分姿容,更显年轻。
然而,那刚毅的俊脸,神色始终冷肃。像一座拢满瘴气的孤岛,游离在饭厅的欢声笑语之外。
他朝老夫人颔首:“所言不虚。”
没了之前与她独处时的平易近人。
是惜字如金的淡漠。但似乎大伙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只注意到他肯定了华姝的才能。
在众人眼中,她能得霍霆认可,医术了不得,夸赞更甚。
可华姝却欢喜不起来,她不喜高调,尤其还在霍霆面前。
她故作轻松一笑,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是大伯父他们谬赞了,姝儿年纪尚轻,才疏学浅,日后还得勤加钻研。”
霍玄始终在关注她。
关注到心尖的姑娘无所适从,他略作斟酌,笑着接过话茬:
“表妹一惯低调,但咱家谁人不知,你可是祖母教养长大。若非女儿身,以你才学去考科举,必不在我之下。”
一句话,既暗示华姝的不自在,又连带着把老夫人夸了,且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科举、吸引到他身上。
“玄儿不愧能入殿试,这般口才,想来过几日定会旗开得胜。”
二夫人知趣地转移话题,主动打起圆场。
为哄老夫人开心,也有意与大房和华姝重新交好。
大老爷此次差事办得漂亮,荣升从四品官衔,逼近正四品的二老爷。二夫人也心惊华姝医术的精湛,以防二老爷日后会用得上,不敢再小瞧人。
三夫人附和:“玄儿的心思灵巧独到,的确不可多得。”
大夫人看破不说破:“咱家玄儿就借两位婶娘的吉言了。”
“说得不错,玄儿勤学苦读多年,此次殿试必能大展宏图。”老夫人举起酒杯,“来,咱们全家今日且庆贺大郎、小四心有所成,也恭喜姝儿医术学有所成,更要遥祝玄哥儿心想事成!”
“不错,母亲所言甚是。”
“玄儿今年打个样,两个弟弟皆要向你看齐。”
“光耀霍家门楣的重担,早晚得落你们头上……”
众人欢笑一堂,接连举杯祝贺,话题也随之转到科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