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不善(55)
“华姝!”
他转回身,目光沉沉:“将银票收回去。不论何时,我予你帮扶皆是人之常情,理所应当。”
霍霆不应,长缨自是不肯接银票。
华姝拿在手上,宛若烫手山芋,沉甸甸的,坠得人心有不安。
*
清枫斋前,秋雨渐浓,捶打在脚边的青石板路上。
任凭华姝再谨慎,藕粉披风下摆仍被溅上点点污浊,以及一片破碎的红枫叶,难以独善其身。
毫不意外,她没像霍三爷一样被拦在门外。
走进院门后,那晚紧密相拥的羞惧画面,不禁涌入脑海……她甩了甩头,强行转移注意力,去打量小院的样貌。
西墙边枫树似火,高耸入云。树下石桌有盘残棋,被雨水淋遍。
东边空地上有两架人形木桩,院主人回来不足一月,已布满剑痕。
长缨顺着她的目光,“这木桩,前日才命人送过来。”
华姝怔然。
从那斑驳的剑痕,似能想象出剑主人斑驳的心绪。
长缨和半夏都留在院中,华姝单独走进陈设清冷的书房,未语先怯。
屋内,霍霆负手立在后窗前,神色不明。
他身后书案上,摆有一张大昭疆土地图,东南边境的几座城池,被用朱砂墨重点圈出来。
华姝不懂,也不敢窥探,只福身行礼,简洁说明来意。
霍霆态度依旧淡漠,但也未有刁难,转身站到书案前,铺纸蘸墨,开始写拜帖。
像是临窗而立许久,砚台已干涸。他提笔动作微顿,瞥她一眼。
四下无人,华姝只能绕道书案侧面,左手揽住右手柔顺的宽袖,轻转素手,为其研磨。
书写拜帖用去半柱香的功夫,这期间,两人近在咫尺,却两厢无言。
偌大书房内,仅有墨碳的划擦声,及更漏“嘀嗒”作响。
华姝不解抬头看去,魁岸的男人专注执笔,目不斜视,莫非真不是他故意引她来此?
左手下意识摸了下右袖袋的银票,貌似有可能劝他收下。
霍霆将拜帖写好,随即走到门边的盆架处净手。
折返回来,瞧着等在原地的少女,“表姑娘还有何事?”
“为王爷看伤。”华姝重复一遍来意,并将银票攥在手中,等诊脉时正好拿与他。
声音轻轻柔柔的,似被屋外雨声掩盖。
他淡淡觑着她,半晌未应。
雨势更大了,似乎很快将迎来一场疾风骤雨。
华姝不敢与他再独待太久,软声提醒:“王爷?”
“表姑娘大抵不愿记住山中事,也忘记本王这刀伤,在大腿外侧了吧?”霍霆漠然道:“如今的表姑娘,怕是不方便看,请回吧。”
他话音未落,华姝已被臊得抬不起头,双颊绯红。
山中那时,为尽快让霍霆站起来,她曾以银针刺激伤口附近的穴位。
本就夜里坦衣相拥的两人,白日也少了男女大防。他用虎皮毯子遮住上面,任由她小手在袒露的大腿上扎扎戳戳。
也曾因此,两人擦枪走火过。然后一双小手就被粗粝大掌强势牵着,被迫换了位置……
然今时不同往日,她必须摆正位置:“王爷误会了,我只是奉祖母之命,过来为您诊脉,开一副祛处湿寒的止疼药方。”
闻言,霍霆背在身后的右手,攥紧。
定睛瞧着眼前小他太多的姑娘,瞧着她娇艳欲滴的羞涩模样,神情复杂:“腿上这点痛,我忍得了。”
那忍不了的痛又在哪?
华姝不敢去深究,偏那人形木桩的辩驳剑痕,浮现眼前。
她羞愧难当,但也知长痛不如短痛,索性将话挑明:“是华姝愧对您在先,还望王爷宽宥。今生也愿用此身医术,随时报效王爷。但……”
“咔嚓!”
突然这时,一声滚滚惊雷,伴着锃亮的冷光,隔空劈下!
华姝吓得小脸刷白,毛骨悚然。
惊惧万分之际,有人无声走近,习惯性为她捂住耳朵。
她也习惯性钻进那一处熟悉的避风港,就像山中那会。
等反应后来时,她惊呆在男人宽厚温热的怀里。
耳边是他强劲有力的心跳,砸得她心跳也“咚咚”作响。
霍霆感受着怀中娇躯的颤栗,直到她变为僵硬,蹙眉:“你当真看懂自己的心了吗?”
这话,他自己也说不清在问谁。
至少确认,她在山中依赖他这事,也不全是谎话。
可他却不知,华姝怕惊雷这事,皆从她含泪献身于他的那个雨夜而起。
寄人篱下多年,她早已不喜对外诉说苦楚,只坚称道:“平时,我对我的丫鬟也是如此。”
说着就想后退一步,拉开这超出叔侄的过分亲密。
却一时忘记,手中还攥有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