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不善(60)
其实她明白,宋家人没胆量也没本事伤了霍霆,他此行上山肯定还另有要务。就像中毒一般,皆是军中机密。
但看在他默默为她做了这么多的份上,且她身为大夫,救死扶伤本是天职。
华姝简单穿好外裳,让半夏留下作掩护,她自己跟随长缨摸黑出门。
路上,向长缨问清霍霆的伤势:“王爷伤在左肩,未中要害。但那箭头带着倒钩,难以拔除,流血不止。”
她思及山中惊险,“箭头可有涂毒?”
长缨:“没有。”
华姝听后松口气,随他来到隔壁院。一进禅房,就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味。
霍霆坐在方桌前,赤坦着精壮上身,正用淬火的匕首,试图自行剜出伤口里的箭头。
他紧紧咬块白帕子,额头噙满汗珠,太阳穴青筋暴起,却未吭一声。
而他手边,连一瓶止疼药、甚至金疮药都没有。
这是要硬扛?
华姝瞧见这一幕,倒吸口凉气,不知该敬佩还是指责他对自己的狠绝。
那可是带倒钩的箭头啊,若是自己硬拔出来,得平白地再勾出来一大片血肉啊!
“既唤了我过来,您就不能再多等一会?”
她轻轻斥责一句,匆忙拦下他的动作。
庆幸此行有意向圆妙大师请教医术,随身带有药箱。她随即从药箱中,熟练取出药罐和工具。
霍霆之所以停下动作,是意外于华姝的出现。
他转头冷眼瞧向长缨,不怒自威。
长缨慌忙跪地:“是属下擅作主张,还望王爷恕罪。可您是为了救属下受伤,身边又无包扎的药物,长缨实在不忍。”
华姝愕然停手,眼尾微赧。
原来如此。
不愧是沙场将军,这般重伤,仍是固守承诺,一言九鼎。
而她的出现,也未曾再牵动他太多情绪,仅是淡淡的疏离:“一点小伤,不碍事。表姑娘早些回去歇着吧。”
长缨心疼:“可是,王爷……”
“长缨。”
霍霆沉声打断他:“送表姑娘回去。”
长缨不敢违抗命令,可看向华姝的眼神,充满乞求。
她于心不忍,尤其瞧见霍霆血淋淋的左肩,还有他胸膛因多年征战而落下的大小旧伤。
再思及宋煜之事,于情于理,她都不能忘恩负义离开。
华姝尽量避开两人的关系,劝道:“医治仁心,今日换作长缨,我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长缨却是吓得一哆嗦。
华姑娘,您可不能害我啊!
属下不配!
他小心翼翼去瞧霍霆的脸色,反应不大,只面无表情地瞧着华姝。
可华姝被瞧得莫名心虚,小声补充道:“更何况,今日若在府中,祖母也定会命我前来。”
受先前某人告状的启发,她也学会搬出老夫人来压人了。
果然,霍霆眸色微动,“今晚之事,不准同你祖母提一个字。”
华姝压住嘴角,不敢笑。
这番威胁之语,还不如刚刚的淡漠,更为震慑。
她乖乖点头,再去拿他手中的匕首时,没了阻力。
*
同一个时辰,隔壁的禅院内,有人亦是长夜半醒。
主屋左右两间房,留给大夫人和二夫人。东侧厢房两间屋子偏小,分别住霍千羽和华姝。西边则是霍华羽和阮糖。
阮糖的屋子,与华姝的相对。
恰是她丫鬟出去起夜,路上撞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赶忙回来禀告:“小姐,奴婢瞧见华姑娘半夜跟一个男人走了。”
阮糖讶异:“可瞧清那人长相?”
丫鬟摇头,“但奴婢保证,他们这会就在隔壁。小姐,咱现在要不要去禀告二夫人呐?”
*
弥漫血腥气的禅房,霍霆从新咬住帕子,华姝开始专心分离箭头,止血包扎。
带钩的箭头,牢牢深陷在伤口里。稍一牵动,便会裹挟起大片的鲜血皮肉,尤其刁钻。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两人脸上都汗涔涔的。
一个是疼的,一个是累的。
好在血已止住,两人皆是如释重负。
夜色静谧的禅房内,霍霆垂眼瞧向身前的少女,目光落在她雪腮旁被汗水打湿的碎发,不自觉掏出随身的干帕子。
右手抬到半空,想到什么,又无声放回去。
“您是想擦汗吗?”
华姝这会集中精神医治,无意识将霍霆当成普通病患。先一步接过帕子,抽空为他擦拭掉脸上已淌成线的汗珠。
素帕抚上眉骨时,忽地撞进男人意味深长的黑眸。
她目光一滞,脸颊微热,慌乱放回帕子,加快包扎。
心思一乱,很多想入非非开始相继钻入脑海。
刚刚信誓旦旦的医者仁心,在她小手指不经意划擦到他硬邦邦的腱子肉时,结被脸颊上哄起的热度,炙烤得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