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不善(65)
“来拜佛许愿,希望能早点见到为师的小姝儿呀。”
裴夙学着华姝的语调,也将尾音拖长几分,柔媚似水,比女子的声音还好听。
“师父惯是爱开我玩笑,为老不尊。”
骆嘉然是华姝幼时就偶然结识的师父,医术斐然,有幸得他指点迷津,还有几本医书孤本。
只是这人惯是不着调,常年游走于名川大山,两人一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为师这是童心未泯,永远年少时。”
裴夙先满意地抚了抚自己细腻的脸皮,又嫌弃地点了点华姝眼底的青黑,“你瞧瞧,小小年纪就如此憔悴,出去别说是我徒弟……”
华姝哭笑不得,耐着性子倾听他一大男人对养肤秘法的头头是道。俏皮的雪腮上梨涡浅浅,生动可人。
不远处的山径转角,一片落叶被轮椅悄然碾过。
霍霆抬手示意长缨停下,无声望向崖边。
红杉男子背对着他,长相瞧不真切。
但明媚阳光下,少女欢喜的模样清晰可见。
僻静美景,孤男寡女,她毫不避讳地仰脸望着那男子,发自内心甜笑,盈盈水眸似装满了星星。
长缨站在轮椅后,明显感觉四周的气温急剧沉降。
他止不住头皮发麻,别提多后悔了。
早知道他就推王爷去别处散心……哎哟,他滴亲娘呀,怎么还摸上头发了?!
凉亭前,裴夙又顺手揉了揉小徒弟的头,“起风了,咱去里面聊。”
两人相继坐到凉亭的石桌前。
旁边小火炉上,正温煮着一瓮美颜养容茶,白雾袅升,与亭前的滚滚云海相得益彰。
华姝凑过去,朝鼻尖轻扇了扇,“白术、白茯苓、白芍、甘草,还有一味……莫非是牡丹?”
她眼前一亮,“前不久曾见古籍有言,牡丹可入药养颜。不过平日里,大多都用在胭脂蜜粉中。”
“不错,看来这段时日没有惫懒。”裴夙含笑颔首,从怀中掏出一瓶同配方的养颜膏,推到石桌那侧。
“我又不是你,医术总不往正经处用。”
华姝小声嘀咕了句,拾起手边精致的小铜勺,慢慢舀满半只白玉小碗,递到他面前。
裴夙笑得更欢,端起小碗,享受着小徒弟的孝敬,“你缘何来此,求姻缘?”
华姝气笑,“是想给千羽表姐再瞧瞧腿。”
“圆妙大师医术精湛,倒是能一看。”裴夙将空碗推过去,示意她再添满。
然后,他状似随意问:“不过,为师在回燕京的路上,听闻镇南王也患有腿伤。王爷身边的军医,想来医术也是凤毛麟角,怎么没一块给你表姐瞧瞧?”
华姝恰好重新盛满一碗茶,动作微顿,推给他,“瞧过,可惜军医也束手无策。”
其实是霍霆腿伤早已痊愈,带在身边的军医主攻祛毒,术业有专攻,没法子瞧腿疾。
但深知此乃机密,华姝饶是对自己的恩师,也不会多言。
“可是适才烫着手了?”裴夙对她刚刚的那下停顿,不好作直接判断。
华姝:“我……”
“姝儿,你大伯母在寻你。”
一道低沉嗓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裴夙寻声看去,秩丽的月亮眼笑弯,亲昵问道:“小姝,这位是何人,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霍霆也打量起这红杉男子,“阁下又是何人?”
裴夙摆了摆手,“如此听来,你与小姝算不得亲厚,不提也罢。”
“是吗?”霍霆看向华姝。
“是吧?”裴夙也转过头来。
两人你来我往,气氛逐渐剑拔弩张.
华姝夹在中间,顿觉头大。
本着位高者尊的礼数,她先起身朝霍霆行礼,“回王爷的话,这位是我师父骆嘉然。”
然后又用眼色暗示不省心的师父,切莫再浑说一气。
裴夙状似听进去,起身走到凉亭的台阶下,拱手行礼:“原来是镇南王爷,在下久仰大名,失敬失敬。”
结果,又笑眯眯补了句:“王爷离家多年,与小姝不甚熟悉,实乃情有可原。”
霍霆冷嗤:“我们霍家的事,轮不到外人置喙。”
“哎?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小姝的事自然就是我的事。”
裴夙话锋一转,细细凝住霍霆的神色,缓缓说道:“骆某不才,略通医术。王爷既是小姝的四叔,在下愿为您尽一份绵薄之力,也算为咱大昭的百姓力争一份平安。”
华姝的心瞬间立了起来。
长缨也蓦地握紧剑柄。
暗处的濯缨,更是严阵以待。
唯独霍霆神色如常,淡淡觑着面前之人,不怒自威。
裴夙眼神一瞬不瞬,亦是从容不迫。
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惊得梧桐叶随风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