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稳住心神，冷笑一声，姿态倨傲：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落榜的疯癫之人！周仲良，你数次科举不中，心魔深种，竟臆想到我头上来了？什么冒名顶替，简直荒谬绝伦！明明是你技不如人，看不惯旁人科举中第，嫉妒于我！诸位同窗都可见证，此人神智不清，胡言乱语已非一日两日！”

他身后的学子们也纷纷附和：

“是啊周兄，考场上得失乃常事，何必如此执着？”

“苏兄才华横溢，高中乃是实至名归，岂容你污蔑！”

“怕是穷疯了吧，想来讹诈苏家？”

江灵在一旁听得心头震动，当日在西山枫林温文尔雅、邀请她参加诗会的苏文轩，竟然就是顶替了周仲良功名的元凶！

不过单凭周仲良一人的说辞也证明不了什么，还得讲证据才是。

周仲良气得目眦欲裂，嘶声道：“我亲眼所见！那日我在贡院外……”

“够了！”苏文轩厉声打断，

“你所谓的亲眼所见，不过是你落榜后心神恍惚的幻觉！府衙早已断定你因落第而罹患臆症，你的话，有谁会信？”

他环视四周，那些学子乃至渐渐围拢过来的零星百姓，大多露出将信将疑或事不关己的神情。

确实，一个无凭无据的寒门学子，指控一个家世显赫的进士老爷，在大多数人看来，无异于螳臂当车，甚至真如苏文轩所说，是疯了。

“我苏文轩行事光明磊落，何必在此跟个疯犬纠缠不清！你若真有证据，大可去官府告我，何必在此如同疯犬般狂吠？懒得理他，我们走。”

他刻意加重了“疯犬”二字，意图坐实周仲良精神失常的印象。

一群人就这么明目张胆的离开了，

周仲良还要冲上去理论，江灵用力拉住他，低声劝慰：

“周公子，冷静！他现在势大，我们毫无实证，你越是激动，越会被他反咬一口，更坐实了疯癫之名。届时你说的话将无人会信。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冲动！”

周仲良浑身一僵，看着苏文轩的马车绝尘而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寒窗苦读十年，本以为能凭功名改变命运，却没想到被强权如此践踏。

就在这时，一队京兆尹的巡逻官兵走了过来，见城门口聚了一群人，还有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立刻上前盘问：

“怎么回事？为何在此聚集？这些流民是何处来的？京城重地，岂容尔等滞留，速速离去！”

说着，便要驱赶帮助江灵他们的那几个流民。

流民们面露惶恐，周仲良又急又怒，却无可奈何。

“且慢！”江灵正要开口解释，一个熟悉而急切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江灵！”

江灵转头望去，只见程放带着几名侍卫，风尘仆仆地疾步而来。

程放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听到街道传来的熟悉声音，还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他刚刚带人赶到黑风寨，却发现山寨已人去楼空，只留下一些来不及带走的杂物和几十个懵懂无知的难民。

在周围山林搜了一圈，不见江灵的身影，他正心急如焚，让赵景行留守，他赶忙回来禀告太子殿下。

却没想到在京城遇到了江灵。

“程放！”江灵见到他，也松了口气。

程放快步走到江灵身边，目光迅速扫过全场，确认她并无明显外伤，这才松了口气，急问道：

“你没事就好！我们赶到黑风寨时不见你踪影，你是怎么脱险的？”

江灵便将如何与方世杰一同逃出，又如何幸运地遇上周仲良和流民们相助，抄小路回来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她特意指了指那几位流民：

“多亏了这几位老乡熟悉路径，否则我们未必能这么快平安回来。”

程放闻言，看向那几位流民。

意外觉得他们很眼熟，看到周仲良后就便认出了他们是来京路上遇到的那群人。

他对为首的官兵亮明身份：

“我乃武安侯府程放。这几位是帮助本世子贵客的义民，并非寻常流窜之人，此事我自有安排，你们不必驱赶。”

那队正见状，立刻换了恭敬神色，拱手应诺，带着官兵退到一旁。

趁着这个间隙，江灵又将周仲良的遭遇低声告知了程放。

程放听罢，看向周仲良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审视。

他沉吟片刻，对周仲良道：

“周公子，你于江姑娘有援手之恩。你的事，我记下了。苏家树大根深，指控进士非同小可，需有铁证。我会暗中派人调查，若你所言属实，我程放必不会坐视不理。”

周仲良方才还心如死灰，此刻却犹如绝处逢生。

得程放如此承诺，顿时热泪盈眶，深深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