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灵听罢，立刻放下勺子，擦了擦手，走到阿林面前。

她先仔细观察了少年的面色，又询问了咳嗽的症状和时长。

“应该是风寒入侵，加上营养不良，身子虚，拖得久了可能还有点支气管炎。”

江灵是带了对症的药，可是这些孩子身上没有抗体，她不敢随便开，吃出问题就麻烦了。想了想，对小然道：“不过我只是略懂皮毛，小然，你先带他们去随行军医那里，让大夫仔细瞧瞧。”

“好。”小然应了一声，又招呼他们离开了。

军医此刻正好得闲，见小然带来两个面生的穷苦少年，又听小然转述了江灵的初步判断，便让阿林坐下，仔细诊脉、观色、听咳声。

小然在军医看诊的时候说起，江灵已经给出了初步的诊断。

军医捋着胡须，说的文绉绉，但结论与江灵基本一致，都是风寒入里兼体虚。

但是军医不知道江灵说的支气管炎是什么意思，他诊断出来的结果是喘症。

他很快开了方子，给阿林抓好了药。

阿木紧绷的神色终于放松了些，拉着弟弟就要给军医磕头，被军医拦住。

“使不得使不得，快起来。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

他顿了顿，看看两兄弟的穿着，叹了口气，又多包了几片参须和黄芪，“这些添进去，补补气。唉，小小年纪……”

“多谢老先生，多谢老先生！”那兄弟俩千恩万谢，非要留下那半篓蘑菇和野山药。

小然没办法，只好收下了，送他们出去。

又路过刚才的火堆旁。肉菜香味再次飘来，这次两兄弟肚子的咕咕声连小然也听见了。

就在这时，石头端着空碗跑过来想再添一点，一眼看到了阿木和阿林。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脚步也顿了顿。

其他几个正在吃饭的同村孩子也注意到了这边，交头接耳起来。

“咦？是阿木和阿林……他们怎么来了？”

“该不会是闻到香味，又想……” 另一个孩子小声嘀咕，没说完。

“我娘说，离他们远点，他们手脚不干净。”

这些议论像细小的针，刺在阿木身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拳头握紧，却又无力地松开。

他没有争辩，只是将咳嗽的阿林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低着头，企图快点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这些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到江灵和程娇娇的耳中。

小然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对着那些小孩皱起眉：“你们别胡说！他们不是小偷！”

“我们没有胡说！村里的人都这么说，说他们总偷别人家的东西……”

“看，他们手里拿着什么？”

“他们又来偷东西了！”

阿林一听，连忙把药包抱在怀里。

这可是弟弟的救命药！这次说什么都不能给！

小然见状立马解释：“没有，这是我给他们的。”

江灵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眉头微蹙。难道这是两个劣迹斑斑的小孩？

可凡事不可轻易下定论。

她走到两个少年面前，语气温和，没有丝毫责备：“没关系，先跟我来。你们都饿了吧？刚好有粥，你们也吃点。药得吃过饭才能吃，空腹吃药伤胃。”

阿林愣了愣，猛地抬起头，看向江灵。似乎没想到江灵没有追问 “偷东西” 的事，反而要给他们东西吃。

他本来想拒绝，可是饥饿的本能迫使他留了下来，跟着江灵走。

程娇娇看着两个少年单薄的背影，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心，她悄悄拉过走到一边的石头，小声打听。

江灵带着他们走到帐篷的另一边，又让身边的宫女盛了两碗热气腾腾的腊肉菜粥，放在两个少年面前：

“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养病。”

粥碗递到面前，热气氤氲，腊肉的香气直冲鼻腔。

阿木却僵住了。没有伸手接。

阿林躲在哥哥身后，眼睛却死死盯着那碗粥，眼神里满是渴望。

这两大碗粥真的是给他们的？

脸盘大的碗，浓稠的精米熬出来的粥，还有那冒头的腊肉和青菜。

冬天没粮的时候，他们也去城外领过救济的粥。那粥稀的跟米汤一样，还有硌牙的沙子。

“接着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病才好得快。江姐姐说了，药得饭后吃。” 小然在一旁开。

阿木终于颤抖着伸手接过了碗。

他先递了一碗给弟弟，然后自己才端起另一碗。

两人也顾不得烫，也顾不得周围那些异样的目光，背过身去，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温热的粥滑入胃里，带着浓郁的香气，瞬间驱散了腹中的饥饿和身上的寒意。

弟弟吃得更快些，小口小口地往嘴里送，眼睛里满是满足，连咳嗽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