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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货铺通古今,时间流速快十倍(458)+番外

作者:夹心酱 阅读记录

殿内只余他们主仆二人。

炭火“哔剥”一声,炸开一点火星。

“人,送到了?”秦昭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蒋义单膝点地,肩头的积雪在暖融的空气里迅速化开,留下深色的水渍:“回殿下,人已平安送到。”

秦昭顿了顿,喉结微动,似乎想问什么,却又难以启齿。

他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云南白药瓶,长年积累的动作,已经成了习惯。

瓶身光滑,标识早已磨损不清,只剩下一点隐约的触感,提醒着他那段只属于他二人的回忆。

“她……可欢喜?”

蒋义跟随他多年,几乎是他一半的影子,从始至终都清楚他的心思。

夜色深沉,女子扑进失而复得之人怀中时,眼中迸发出的光彩,几乎灼痛了暗处旁观者的眼睛。

看着烛影里太子清瘦寂寥的侧影,那素来刚毅果决的侍卫统领,头一次说了谎。

他低下头,避开主子的视线,声音硬邦邦的:“天黑,雪大,属下……未曾看清。”

秦昭闻言,却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牵出一丝更深沉的疲惫与了然。

“她应当是欢喜的。”

他像是自言自语,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仿佛透过火焰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得知皇兄死讯时,她甚至怀疑是我下的手,就连季闻晟都没给好脸色。还当面说出那般大逆不道的话。”

她不信他。

或许,在她心里,早已将他与那些为了权位不择手段的冷血之徒画上了等号。

明明是他们先遇见的,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融在空旷殿宇的寂静里:“他们都觉得,是我容不下皇兄,是我下的手。”

蒋义心头一紧,想说什么,终是哽住。

有些事,太子无需辩解,他亦无法宽慰。

那盘棋太大,落子无悔。

赢了至尊之位,代价便是众叛亲离的猜忌,和这无人之巅的刺骨寒风。

可自始至终,也从未有人问过,他这颗棋子是否愿意。

也罢,棋子没有选择的余地。

“皇兄走了,程放镇守北关,赵景行远赴江南……这京城,忽然就空荡了许多。”

秦昭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

凛冽的风夹着雪沫瞬间卷入,吹得他袍袖鼓荡,烛火剧烈摇晃。

他望着外面被白雪覆盖的的宫殿楼阁,它们沉默地矗立在墨蓝的夜空下,庞大、威严,也无比孤寂。

“离她骂的孤家寡人……又近了一步。”

这句话说得很轻,几乎被风雪声吞没。

却像一枚冰冷的针,悄无声息地扎入心脏最柔软的角落。

如今,他尚未真正坐上那位置,却已提前品尽了这滋味。

终究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他是大宇朝的太子,一出生就注定拥有许多东西,也注定要失去许多东西。

他心里要装天下,装万民,在这些东西的衬托下,一个女子的音容笑貌,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终究是自己欠她的。

这世间能多一个人幸福,也是好事。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

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已是寅正。

秦昭缓缓关上了窗,将风雪与无边的夜色隔绝在外。

殿内重新被暖意和寂静包裹,却比之前更令人窒息。

他走回案前,拿起那瓶冰凉的云南白药,握在掌心,许久。

然后,他拉开抽屉,将其轻轻放了进去,合上。

案头还有无数奏章等着“准”或“否”。

江南的赋税,西北的屯田,吏部的考绩,边关的换防……

万里江山,兆民百姓,如今都压在他的肩上。

他不再是棋子了。

他正坐在棋手的位置上。

只是这位置如此寒冷,如此孤绝。

举目四望,曾可并肩的人,或死,或远,或心已成灰。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低不可闻。

“皇兄,”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喃喃自语,

“你看,这盘棋,我接着下了。”

只是从此以后,每落一子,手都会很重。

因为棋盘之下,垫着至亲的血肉,挚友的远行,和一个女子永远静默转身的背影。

而他将用余生,在这盘再也无法挣脱的棋局里,独自走下去。

“更衣。”他转身,对侍立一旁的蒋义道,声音已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冷凝,“准备早朝。”

东方既白,雪光映窗。

新的一天,依旧是奏疏、廷议、权衡、决断。

御书房的门打开又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没入深宫永巷。

唯有案头那盏将尽的孤灯,与窗外无声飘落的大雪,见证了这个雪夜,一位年轻储君,如何亲手将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星火,埋进永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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