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称(162)
吃过晚饭,当然不能马上打道回府,她在客厅留了一留,说了半会子话。
今天情绪过分泛滥,耗费心神,两人对下午的事默契地闭口不提,旁人无从知晓,还当她是困了,林家人盛情请她留宿一晚,说话时已差遣保姆去将客房收拾出来,江微正要推辞,林聿淮却开口:“要不住一晚吧,这片不好打车,明早我再送你回去,有什么话也可以明天再说。”
他的前半句很有道理,后半句也别有深意,她听在心里,一时不能反驳,只好顺水推舟地留了下来。
宅子里的每个房间都有独立卫浴,阿姨收拾房间时已经帮她整理出换洗的衣物,还额外准备了浴盐和精油,码得齐齐整整。她一样没碰,潦草地冲个澡,披着浴衣挽着湿漉的头发从里面出来,到房间的书桌前,摊开那本带回来的本子。
发尾濡出的水滴落在纸上,覆上她的泪痕。
她用手指一寸寸拂过没来得及细读的字句,从第一行到最后一行。不知过了多久,夜已极深,她正要抬手关掉台灯,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电话铃,黑夜中分外地震响。
她慌忙接起来,“喂”了一句,才记得看清来人的名字,重新贴在耳边,听见那头的人说:“怎么还不睡?”
“我已经睡了的话,你就打算这么吵醒我?”
他轻轻一哂,“我在窗边站着,看见你房间里还亮着灯,知道你还没睡,所以来问问。”
“你有什么想问的。”
那边有了须臾的缄默,“我也不知道,本来该让你多想一想的,说好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刚才居然有点辗转反侧,难得失眠。”
“既然你不知道说什么,那不如就挂了?”
“......好吧。”
然而等了许久,两人都迟迟未动,谁也没先挂断电话,一阵意味不明的呼吸声后,最终还是他先说道:“到窗前来看看月亮吧,你房间的视野应该比我这要好。今天十六,月亮很圆,下一次再见到这么圆的月,又要等到几十天后了。”
客房在三层,林聿淮的卧室在二楼,被树影遮去了一半,她这里确实要开阔得多。银白的辉光照映着人间,江微伸出一只手,浸在那冷的太阳中,凭想象去猜测它在白天的温暖。
“是很漂亮。”
相似的场景,近似的对白。两人都不约而同想到了那篇海派小说——“你如果认识从前的我,也许你会原谅现在的我”。
她当然不是什么故事里倾国倾城的佳人,没有为了她的爱情要让一座城市陷落的道理,可是从窗外远远望去,城市的灯火如同繁星,寂静袤深的天空有如大海,月亮是穿行其中的倒影。
这样看着,倒像是真的把一座城市颠覆过来了似的。
江微相信自己不会是白流苏,他也不会是范柳原,至于沈世钧与顾曼桢,就更无从谈起了。曾经读过的那些传奇故事在一瞬间褪了色,跳出那些才子佳人的哀婉缠绵后,她忽然有了莫大的勇气,握紧手中的电话,凑近唤了一声,“林聿淮。”
“嗯?”
“要不我们试着重新来过,毫无芥蒂地开始相处。你觉得呢?”
说完这句话,江微便把听筒拿远,停在自己面前。屏幕时熄时亮,风声徐徐,当中仿若夹杂有近似哽咽的声音,良久以后,她听见他只有一字的答复——
“好。”
第74章 今非昔比
蒋女士这几日过得却很是周折。
江微从家里跑出来后,单方面切断了和母亲的一切联系,时至今日都没将她的电话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跟老江那边倒维系着基本的交流,却对之前发生的事避而不谈,只偶尔聊聊近况。
蒋志梦当然不在此列,大约是出于心虚,身为始作俑者的她从未开过口,只有在每当丈夫和女儿通电话时到旁边听着,一改往日的咄咄逼人,罕见地保持安静。
这么风平浪静地过了段时间,本以为告一段落。直到某天蒋志梦跟往常一样在楼下择菜,顺便听一耳朵街坊们东拉西扯。
蒋志梦最近有段时间没来,坐下来的一瞬间,周围的议论声都小了许多。她当时忙着收拾手里的东西,便没有察觉。
嘈嘈切切聊了片刻,不多时,她拎着一兜摘好的新鲜韭菜准备上楼,这时恰好一熟人迎上来,往跟前凑了凑,压着嗓子神秘兮兮道:“你家孩子最近可好?”
她感到莫名,“怎么?”
来人原先在燃气公司负责抄表,利用职业优势兼任小区一带的包打听,各家家事大大小小没有能逃过伊的法眼的。蒋志梦在超市上班,平日偶尔给邻居送点夜班后打折处理的食品,此人跟着受了几次恩惠,因此待她格外热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