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称(169)
舅舅说着“回就回还带什么礼物”地收了,要把人往里面请,又听见外甥女说,“这是我朋友,听说外婆住院后专程送我们回来,也辛苦了一天。”
他对着“朋友”二字直犯嘀咕,什么朋友这么好心,肯开几小时车专程跑一趟,恐怕是男朋友。但若是男朋友,看着又拿得出手,自己妹妹恐怕早宣扬得满世界都知道,怎么等得到今日第一回 见。
心里思忖,嘴上没闲着:“当然,当然。这么大老远跑来,必须得留下来一起吃。”
进了包厢才知道,大舅一家全家出动,舅妈表姐和那位准姐夫已经在席上,见到除了姑母一家还进来个陌生男人,俱是一惊。
蒋志梦不情不愿地给他们挨个介绍,又在桌前寒暄半晌,才总算入席。
“姐,你尝尝这个,鱼汤熬得很浓,喝了舒服很多。”表姐舀汤的手在灯光下一闪,露出中指上一枚指甲盖大的六爪镶嵌钻戒,火彩耀耀,很是夺目。
这才了悟今天这顿饭的用意。
第77章 追忆似水年华
舅舅一家人从来不坏,表姐更是和她还算亲近。只是两人年龄相仿,人生阶段几乎无限重合,两家人难免比较。姑嫂两人在子女教育上暗自较了半辈子的劲,表姐学习上不如她,因此前十几年舅妈一直觉着被压了半头。
今天的酒席当然是为接风,更是存了点着锦还乡的心思,奈何中途杀出个底细不清的“朋友”,谁都不敢多嘴,这一愿望也没能如计划进行。
还是准姐夫先出来热场,端着酒杯站起来,俨然一副主人做派,“来,我敬你。”
林聿淮等会儿还要接着开车,杯里倒的是果汁。两人都很客气地干了,杯子见了底。喝了酒才好说话,姐夫顺理成章地聊下去,“不知您是在哪里高就?”
林聿淮如实说了事务所的名字。
听见他是律师,席上的人似乎都松了口气。相比于深不见底的来历,这个身份显然要好上许多。律师就同大学老师、医生一样,是最为理想的中产阶级,身负技能不易滑落,同时又具有一定社会地位。这么一来,倒还算是平起平坐。
并没有人注意到他袖口一闪而过的腕表。
国人的饭桌,吃饭一向不是重头戏,那些口口相传用以辅佐咀嚼下咽的内容才是。大到国家政策局势风云,小到升学晋升婚丧嫁娶,桩桩件件的大小新闻,连结成一张黏罗众生的蛛网。
绕一大圈子,最终的落脚点当然还是身边触手可及的家人。
期间聊到一对新人的婚礼,抱怨现在好一点的酒店都等太久,排期都排到半年后去了,国庆更是抢手,加钱都未必能有。
虽是抱怨,话里话外对高档酒店的夸耀似乎更多一点。
“不然就中秋,我们想着在放假的时候办,能来的客人更多,毕竟是个大日子,还是希望能坐得满一些。”
礼金也收得多一些。
表姐转头看向她,“微微,听说你工作忙,但你姐我这辈子估计也就这么一次,你可千万要来啊。”
江微如今一身无累分文不进,却碍于蒋女士在场不敢说出来,只能心虚地保证,“一定一定。”
舅妈在餐桌那头发话:“微微,你和咱们晓晓一般大,这些事也是时候该提上日程了,女孩最经不起拖的。”
江微张张口,还没说话,就被蒋志梦抢在前面回答,“微微暂时先不考虑这个,目前还是以个人发展为重。”
一行人都被这话震得静了静。
震撼的不是这句话,而是从蒋志梦的口中说出来。
蒋女士难得做了回当下时兴的女权主义者,索性扯大旗唱到底,“女孩儿也没什么拖得起拖不起的,现在人结婚都晚,不结婚的更是多。既然读了这么多年书,在外面闯荡几年,兴许还更好呢。”
舅妈含笑补充道:“当然了,要结婚的话,自然得遇到合适的。倘是没人能在一起,怎么也勉强不得的。”
桌上的气氛比刚才还要尴尬。
鸦雀无声中,林聿淮剥了盘蟹肉推到江微面前,“吃吧。”
她说了声谢谢,定眼一看,果然不堪入目。
包厢内静了一刹,很快又恢复热闹,话题转到其他方面,又聊到置办家具和三金。舅妈用怪罪的口吻责备,“我说买个莫桑钻好啦,到时婚礼谁敢带真戒指?不肯听,非要买南非真钻,还要买个这么大的。钱不好好攒着,将来到了小家养了孩子,怎么够花?”
一边着女儿那手出来招摇,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妈,吃饭呢。”晓晓大概也觉得这个场合太尴尬,往袖子里缩了缩。
林聿淮凑到江微耳边,“这我可就帮不了你,谁让你把那枚戒指退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