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称(26)
要不然钱老怎么说,忠厚老实人的恶毒,像饭里的砂砾或者出骨鱼片里未净的刺,会给人一种不期待的伤痛。
白芩芩有口无言,半晌道:“没想到你这么……”
“这么什么,放荡吗?”
对方急忙否认:“我只是想说——你很坦荡。”
随后并不高明地转移话题,说你和从前很不一样。
江微答人总是会变的,一点变化没有才不正常。
白芩芩道:“那可能是当局者迷吧,我倒觉得自己跟之前差别不大,工作几年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只知道玩。我朋友都说我该找个男朋友收收心,早点安定下来。”
这几乎是在明示她现在是单身了。江微下意识地看了林聿淮一眼,发现他正低头喝茶,波澜不惊的样子。
茶是餐厅免费提供的大麦茶,难为他能品得如此气定神闲。
她不免感慨他的定力真是超乎常人,换做是自己,此时大概已经喜形于色。
他想问到的东西得来全不费工夫。江微的任务完成,便将一起额顾虑抛诸脑后,笑了笑顺着往下接:“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帮你介绍,我同事单身的不少,也都想找个女朋友收收心呢。”
白芩芩笑容一僵,“我目前还没这个想法。”
她表示不用客气。
她表示真没客气。
一顿饭吃得极为尴尬。
快结束时,白芩芩起身去洗手间补妆,林聿淮到前台结账,只剩下两人,江微问:“你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他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差不多吧,还要多亏了你。”
“那就好。”
江微虽说是配合了他,却不想知道他接下来的打算,并且对那些细节一点兴趣也没有。
于是只有沉默。
面对白芩芩的暗讽,她可以自损一千来回敬,可面对他,却总陷入无话可说的境地,好听的话想不出来,难听的话更难以出口,可以以直报怨,不可以怨报德,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正当她想直接告别的时候,林聿淮先主动提起来:“你是真的觉得我还有机会?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许人不应该老想着回头看。”
她心里一拧,原来这样一个所有人眼里的天之骄子,在爱的人面前也会患得患失。
“你何必妄自菲薄,你俩上学的时候就是班上公认的天作之合,大家都觉得你们没继续走下去很可惜。现在她又单身,你应该抓紧机会才是。”
关于江微对他的态度,他有时候拿不准意思,却没想到她真的这么豁达。
他对她笑了笑,“谢谢,你很会鼓励人。”
林聿淮把她送出餐厅,问她要去哪里,她表示要回去找自己的同学,于是他在门口替她叫了车。
白芩芩恰好也出来了,见江微就要上车,便问:“你住在哪里?顺路的话一起走吧。”
林聿淮恰到好处地拦住她:“她不顺路,我送你。”
江微已经坐在出租车上,目送他如愿让白芩芩上了他的车,不得不佩服他的谋定而后动:先让自己问到想知道的事情,再不动声色支开,创造独处的机会,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环环相扣。
真是思虑周全。
第12章 暑期实践
师傅把空车的灯牌摁下去,车开出去好一会儿,江微才感到一阵由衷的疲惫。除此之外还有惊愕,不为别的,而是意识到她明知他利用了自己去接触白芩芩,却依旧无法恨他。
人的遗忘其实是一种保护机制,但喜欢一个人,怎么能这样不讲道理,连趋利避害的本能都被抛却了。
可是怎么就坚持了这么久呢?
后来她常常反刍过去,发现其实那三年间,也并非从没有过片刻值得回忆的东西,只是来得太少又消散得太快。有一分的喜悦,便会有十分的酸楚。
但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哪怕有零点零一的希望都会心存幻想。偶得了一颗糖,便恋恋不舍地抱着,反复吮吸,直到一点甜味都没有。她自知并不如何聪明,只能格外地擅长坚持。
升高三的那个暑假,学校连着补了一个月课,终于在八月放他们自由,还慷慨地留下了阴魂不散的作业和暑期社会实践表格。
正值三伏天,蝉声如线,江微躲在广场的树荫下,望向对面的车流,远处的春晖山被盛阳照得苍翠中带点银白,马路上热浪翻腾。
她在等林聿淮和赵乾宇。
每年的社会实践通常都是居委会组织,社区人尽其用,每天喊学生去给讲座填场和撕楼道里的小广告,顶着暑热干满十天才能换来一个“良好”。
林聿淮早在放假前就去找到福利院的院长,提出想做志愿者教小朋友们毛笔字和国画,只要等结束后给社会实践表盖个章。他提的这件事本来就很有意义,让人相信即使院长不认识他爸,一样会答应得很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