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兽与守夜人(11)
她轻手轻脚走进厨房,拿水壶灌水。昨晚喝得太猛,太阳穴疼得厉害。
电话那头沉了两秒,“……不是这么说的。”
她皱了皱眉,那还能怎么说。
“陈老师说……靳明想和你再多了解了解。”
“啊?”她刚伸出去拿杯子的手,顿住了。
“嗯,她就是这么说的。”罗女士在那头问她,“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忆芝卡了壳。她明明叮嘱过了,请靳明回家就说“没看上”,这也是实话。
怎么还没完了?
“谁知道他怎么回事。”她语气模模糊糊,自己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跟你说,靳明我没见过,但陈老师我熟,还有靳大夫,两口子人都挺实在的。以前咱们做邻居,人家也没拿过乔。”
“今天她还特地说,靳明没那些乱七八糟的坏毛病,让你别怕他。”
忆芝忍不住笑出声,“我哪怕他了?”
“那人家真跟你接触,你那臭脾气也收一收。”罗女士逮着机会就训她一句。
她“啧”了一声,正要反驳,电话那头先堵回来,“妈也不是让你巴着他不撒手。但你爸现在那样……我要是走得比他早,你一个人怎么弄?”
那边安静了一秒,又补了句,“况且……你自己那打算。”
电话两边的声音都沉下来了。
忆芝握着杯沿,沉默了几秒。
“听您这意思,”她语气轻轻的,“咱家这点状况,要别人家兜底。”
“这思想可不行,罗女士。我怎么能不信我自己,反倒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甭管嫁谁不嫁谁,我都能把你们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她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水面,“把我自己,也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一字一句,沉得像石头。
玲子也醒了,头发乱成一团,睡眼惺忪地从卧室晃出来,搭上她肩膀,“谁啊?咱妈?”
忆芝点点头,刚挂完电话,半天没出声。
“怎么了?”玲子也拿了个水杯,“你脸色不太对。”
“昨儿那相亲对象,靳总,”她摸了下额角,“说是要再了解了解。”
“真的假的?不会吧?”玲子眼睛睁大了,“他在整你?”
忆芝也一脸怀疑:“别真是为了找回点场子?”
“就因为替你喝了六个shot?还是因为被你强吻了?”
“哎你别说,”忆芝笑了下,“昨天那一出又一出的,换了谁都得委屈。”
“他叫什么来着,靳明是吧?明天的明?”玲子一边说着,一边划开手机,“我搜搜。”
几秒钟后,她盯着屏幕,语气变了点,“……我靠。”
“怎么了?”忆芝喝着水,不以为意地瞥她一眼。
“你看看。”玲子把手机递过来,页面停在一则财经采访截图上,标题赫然写着:
“90后独角兽企业创始人:视觉建模的核心,是理解而非识别。”
忆芝还困着,懒得看,又把手机推了回去。玲子咳了一声,开始念,
“众多工科名校offer中选择MIT,是因为……离家近?”
“学生时期开始创业,迅速完成天使轮、种子轮和A、B轮融资。”
“三十岁前公司估值已过独角兽门槛。”
“还有——”玲子夸张地凑近手机,“他还做过TED演讲。天哪,你相亲相到TED男神了?”
忆芝被她一惊一乍地吵到了,偏了下头,“那玩意儿不是中学生都能去讲嘛……”
“那你怎么没去?”玲子补刀毫不留情,语气不依不饶,“你别打岔,好好听着。”
“他家祖辈好像是政界的,”她翻着屏幕,“这段写得挺隐晦。”
下一秒,她眼睛忽然睁大,“他妈是工程院院士……?这是什么血脉配置啊?”
“所以呢?”
忆芝慢慢放下水杯,想起和她家隔着两条胡同的那几座四合院,靳明家以前就住在那。她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淡淡的,“他们家再厉害,关我什么事?”
玲子用肩膀撞了她一下,“不是,万一人家是认真的呢?”
“那我肯定溜啊。”忆芝说得毫不犹豫。
“你别老这样行不行?”玲子的语气一下认真了些,“要是正经人,你也别总躲着。我不是劝你去攀高枝。可是,你这样什么都不试,那不是比认怂还认怂?”
“你……你不能老觉得你会是别人的拖累。”玲子低声说。
忆芝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本来满不在乎的语气慢慢沉了下来。
“我们家的阿尔茨海默症,是早发型、家族性的,和那种七十多岁才出现症状的不一样。”
“我爸五十四岁发病,现在已经不认得我了。我姑姑比他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