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兽与守夜人(237)
那位北京GP冲着刘栋林笑了笑,示意他别介意,及时打了个圆场,“但你也得承认,这事他真做成了,这跟别的ESG项目有本质区别。”
刘栋林笑着接过话头,他为人一向温和,话说得却犀利,“这可不是那种PPT里写得漂漂亮亮,能当年报封底、实际落地根本没影的套路。”
“靳总这边,技术方案和系统都已成熟,市面上也已经有机型跑起来了。”
“他要真把这个系统做成开源标准,跑进海外公益采购渠道,那完全就是另一个层面的游戏规则了。”
那位投资总监没再说话,只是看了眼幕布上暂停的PPT,眉头微微皱起,仿佛第一次真正开始审视这个他原本以为只是“高级慈善”的项目。
靳明从办公室出来,常师傅已经把车开了过来。车停在一幢看起来不起眼的红砖小楼前,四层,临街那面爬满藤蔓,是典型的老北京风格。
这里是公司半年前搬来的新址,藏在美术馆后面一片创意园区里,原是大院系统腾出的老家属楼,后来统一改建为商业办公用途。
院子不大,但安静,不吵不挤。比起CBD那种充斥着玻璃与钢铁反光的高级写字楼,靳明更偏爱这种一拐进来就能静下心来的地方。
东四那间旧仓库,是他两次起步的地方。如今他已将那处物业捐赠给了知见基金会,加盖了二层,作为星灯计划的东、西城区联合运营大本营。
过去的“星灯计划”,如今已扩展为“星河计划”。
楼里开设了照护者互助小组的固定场地,还有认知症宣传教育专区,定期举办护理技能培训与志愿者经验分享会。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私心。
忆芝和星河计划的运营团队,现在就在那里办公。两人离得近,时不时一起吃个午饭,近水楼台得理所当然。
靳明坐进车里,脑中闪过的,是半个月前忆芝聊起最新数据时的明亮笑容。
她说,北京全部十六区已经完成体系化落地,现在正和上海、天津、南京、武汉几个城市的兄弟基金会和试点办公室对接。
下半年要出一套全国通用的落地手册,争取在年底前实现十城联动。
他拿出手机,拨了她的号码。她很快接起,背景音里传来一两声鸣笛,应该是在车上。
“今天感觉怎么样?”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有没有好一点?”
忆芝这两天在天津出差,昨天被堵在晚高峰里,有点晕车。他听她说着没事,可还是不放心。
“那两个有没有不听话?”他又问她,故作严肃,“你跟我说,我回头训他们。”
“你敢?”她笑着怼他,指尖下意识抚上微微隆起的肚子。
她怀孕四个多月了,是双胞胎。
一开始孕反不算严重,到了第三个月突然吐得昏天黑地。这才刚好一点,又开始出差。昨天她说晕车,他怕又是孕吐,直后悔没让护理师一路跟着去。
“他们乖得很。昨天真的就是晕车,你别乱想。”她柔声安慰他。
“吃得习惯吗?”
“天津菜很好吃。就是……”她话没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就是天津人说话太逗了,人均郭德纲,笑死我了。”
“昨天有个七十多岁的大爷管我叫姐姐,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叫他大哥了……”她学着天津口音,笑得喘不过气来。
靳明靠在车窗边,轻轻笑了笑,她的声音轻快,隔着电话近得仿佛就在他身边。
“我周五去天津接你。”
“嗯。”她没推脱。
“那……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天津市河西区某街道办,主管民政工作的黄主任一见到忆芝下车,立刻迎了上来。这是她们第二次见面了。
“哎哟罗老师,您慢着点——”黄主任带着天津人特有的熟络,上来自然地拉住忆芝的手。她视线一偏,注意到忆芝身后又下来几个拎着摄像设备的年轻人,微微一愣,
“这……是要拍咱们街道?”
“啊,不好意思。”忆芝赶紧解释,“下午有个颁奖,主办方非得开直播。我找个角落就行,绝对不打扰您这边的安排。”
黄主任一听,更热情了,“害,还找嘛角落呀!就在‘为人民服务’这大牌子前面。我们单位也上上镜,倍儿有面儿。”
忆芝笑着连连点头,“好,那就沾您的光了。”
其实这个奖,她本来想让林敏一代领。是主办方听说这一届的获奖人里有一对是夫妻,又刚好一个在技术赛道,一个在人文照护,觉得是个难得的好故事,非要派团队连线,说是——“画面意义非凡”。
她原本最怕这些排场,可架不住对方盛情。转念一想,这两年一路走下来,她和靳明各自在黑暗中摸索,此刻能并肩站在这里,好像也确实值得为这份共同的信念留下一个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