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兽与守夜人(4)
眼神平静,却并没有真的在看什么。
那不是在等他讲完电话,反倒像是,她暂时从这场戏里退了场。
电话那头的人还在说话,靳明却没再听进去多少。
他忽然意识到,刚才那个不停抛梗、打趣、笑得肆意的人,并不是他原以为的样子。
甚至可以说,他从一开始,可能就看错了。
等电话结束,她已经收回了目光。
嘴角又挂上了若有若无的笑,松松散散的劲马上回来了,“靳总呢,还有什么想要了解的?”
这句话听上去是在配合流程,言下之意——快问快答,问完了咱们就能各回各家了。
“你的工作是做什么的?”
靳明手里转着咖啡杯,随口问了他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问题。有一刹那他几乎分不清,到底是谁在配合谁的流程。
“街道办小职员,旱涝保收,不愁温饱。”
回答得干脆,还带点自嘲。
“听起来不错。”靳明点了点头。
忆芝笑了笑,“您要是真的觉得不错,不如咱俩换换。”
靳明还真的思考了一下,答得很认真,“可以考虑。”
“没编制的哈。”她立刻补了一句,说完冲他挑挑眉,那意思:你还换吗?
他轻轻笑了一下,没接话。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谢天谢地,玲子果然没忘。
“喂,玲子,什么,你家猫早产了?男的女的?行,好,我这就来。”
她挂了电话,端起咖啡一口闷了,说了句“不好意思”。
接着不加掩饰地站了起来,眼神坦坦荡荡,摆明了:大家都是明白人,别拆穿我的借口。
他也礼貌地点头致意,欠了欠身。
“您忙着,别起来了,不用送。”她语速飞快地道别,转身一溜烟儿地走了。
可算完事儿了。
靳明没说话,只是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咖啡厅门口。
低头时,才发现桌上落了点什么——一只橘黄色的小胖猫钥匙链。
他伸手拿了过来,指尖轻轻摩挲过小猫耳朵的形状,然后不动声色地将它放进了西装口袋里。
晚上七点多,靳明从会议室出来,边听助理汇报明天的日程,手下意识伸进西装口袋,指尖一下碰到了什么软软的。
他顿了下,从口袋里摸出那只钥匙链。
塑料外壳有点温度,猫脸憋得通红,哑铃举得歪歪扭扭。
他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这场相亲的确不算成功,但也不能说是彻底无聊。
刚才开着会,他眼前翻来覆去是下午在咖啡厅,她看向窗外的那一眼。
靳明忽然很想知道,她当时在想些什么。
他回到办公室,把钥匙链在手指尖翻过来,又翻过去,终于还是拿起了手机,找出她的号码拨了过去。
明面上,这只是一次礼貌的跟进。
听筒里响了两声,接通了。
“罗小姐,我是靳明。”
“哦,靳总,您哪位?”她声音听起来有点含糊,好像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
他轻轻笑了一下,“看来你已经把相亲对象的联系方式删了。”
“哪能呢,”她咽下嘴里的东西,“就是这会儿忙着吃饭,脑子不太转得过来。”
“嗯,不打扰你太久。”他简洁地说,“只是想和你确认一下,你的钥匙链落在了咖啡厅,要不要让人送还给你?”
“啊?”她愣了一下,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不用不用,那玩意儿没啥用,您随便处理就行。”
“好。”他没再多说,“那就不打扰你了,祝你晚餐愉快。”
“诶,谢啦。回见。”她随口回了一句,电话那头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
然后,他听到电话那头的人笑了一声,语气随意地说了句,
“哎,老妈,你是没看见,今天那地方——”
靳明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停在挂断键上,没按下去。
忆芝拿着筷子又举着手机,拇指对着挂断键随便一按,就把手机放在了旁边。
“哎,老妈,你是没看见,今天那地方——”她清了清嗓子,“我算知道了,什么叫不是一类人,连门都进不去。”
罗女士拿起个馒头,掰了一半,把另一半塞给她,“什么叫不是一类人,人靳明怎么你了?”
老妈拿手指头戳了她一下,“咱家跟靳家从地根儿起就是邻居。我和靳明他妈妈,当初关系可好了,也就是后来人家搬走了。这不是,又在老年大学碰上,他妈妈一听我二胎生的是姑娘,就要让你和靳明见见,你看这是不是缘分吧。”
忆芝把筷子一撂,笑着看她,“哎哟罗女士,当初都是街坊四邻不假。可人家住四合院儿,咱家住大杂院儿,那能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