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兽与守夜人(6)
夜店门口队伍很长,队尾的人群里,她正站在那儿。
浅蓝色的丝质吊带衬得皮肤雪白,肩线裸着,头发松松挽起,耳后几缕碎发贴在脖颈上。
她正笑着,和旁边一个女孩闹成一团。笑声里透着点坏劲,嚣张得像谁也收不住,完全不是白天坐在咖啡厅那个人。
真巧。
两个女孩终于排到门口,手背上各盖了一个荧光戳。忆芝跟着玲子往里走,忽然想起什么,“哎,你说的体育生弟弟呢?”
玲子头也没回,踮着脚在人群中找熟面孔,“不靠谱儿,他们周末要去打比赛,今晚不敢出来了。”
她回头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下,“这么多人里肯定有不错的,自己进去找呀……”
“靠……”忆芝笑着骂她,两人推推搡搡进了场子。
接近午夜的CANDYBAR,燥得能把整栋建筑点燃。舞池里人头攒动,连一点空隙都没有。
和玲子相熟的调酒师冲他们招手,硬是在吧台边挤出一人半的位置。
两杯鸡尾酒很快推了过来。忆芝接过一杯,咬着吸管慢慢喝,眼神在灯光里游移。
玲子趴在她肩膀上,手一指舞池,歪了歪头。
她摇摇头。
现在不能下场,人太多,太乱了。
玲子还想去找找有没有熟人搭个伴。忆芝点点头,一个人靠在吧台边,身体随着音乐轻轻摇晃。
CANDYBAR二楼的位置,是留给股东和熟人的,楼梯口有安保把守。
靳明坐在角落,身侧是李沛、二助、还有几位朋友,桌上刚换了一轮新酒。
灯光随着节奏跳动,环境嘈杂又热烈。卡座里的人谈笑风生,唯独他神情平静。
他不擅长在这种地方放松。
来,只是人情。
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站起身,走到栏杆边,视线略过舞池,最终落在吧台那一带。
她一个人靠着吧台边,一手拿着杯子,另一只手肘搭在台面上。吸管含在嘴里,漫不经心的,一副懒得认真玩的样子。
有人靠近搭讪,她笑了一下,随便摆摆手,连眼神都懒得给。
她抬手挠了一下耳后,头发盘得松,几缕细发落下来,垂在锁骨上,皮肤在旋转的灯光下被涂上了一层淡金。
她微微踮了下脚,应该是在找人。视线似乎扫到什么,笑了一下,眉毛挑起来,嘴角一翘,眼睛弯弯的。
灯光乱舞,人头攒动。
可她站的那一段吧台,看起来总是比别的地方亮。
靳明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还在看她。
但他确实看了一会儿。
李沛走上来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转身招了招手,叫Eric过来,让他去请人。
Eric快步下楼。
他走到忆芝身边时,玲子正好回来,和Eric拥抱着打了个招呼。
他们两个更熟,Eric和玲子耳语了几句,朝二楼方向指了指。
忆芝下意识跟着抬头,刚好对上那束投下来的目光。
是他?
他站在二楼栏杆后,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袖子随意挽到手肘。
黑色西裤衬得身形修长挺拔,手插着兜,在夜店昏暗虚浮的灯光下,五官神色都没变,却被衬出一身冷意,似乎和这里天然不属于同一种温度。
没打领带,西装外套搭在手边的栏杆上,明明松了一扣,但身上的力道反而更逼人了。
他看着她,没什么表情,只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缓缓扬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
玲子察觉出气氛不对,轻轻碰了碰她胳膊,“认识啊?”
忆芝斜了她一眼,笑得不紧不慢,“你不是刚打听我那相亲对象么……”说着,微微一侧头。
玲子的眼睛瞪大了,“不会吧?在这儿?!”
Eric还在一旁等着答复,脸上挂着恭敬又殷勤的笑。
毕竟是李总交代要请的人,他不能怠慢。
忆芝再次抬眼,隔着嘈杂和灯光,看向栏杆那边的身影。
靳明还在原地,像是在等她决定。
忆芝低头笑了一下。
CBD的大老板,也不过如此。
斯文败类。
想玩儿,是吧?
成。
她看向Eric,微微一点头。
Eric眼睛一亮,马上欢天喜地地引着她们上二楼。
二楼灯光不甚明亮,音乐压得低沉,重低音带着耳膜,连着胸腔,如心跳一般缓慢起伏。
李沛见她们上来,刚要介绍,“这位是——”
靳明已经开口,“罗小姐,又见面了。”
李沛一愣,原来是认识的。
忆芝的视线绕过李沛,直接落在他脸上,“靳总今天行程够满的,白天请人喝咖啡,晚上请人喝酒。”
声音不高,但刚好清晰地送到他耳边,听不出是玩笑话还是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