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兽与守夜人(8)
第一杯,干净利落。
第二杯,动作不变。
第三杯,他深吸了一口气。
第四杯,眼一闭,眉心紧了下。
第五杯,喉咙像灌了汽油,灼热的温度从胃一直烧到后脊。
第六杯刚放下,他手指还扣着杯口,明显屏住了呼吸,胸口几乎是痉挛似的在往上翻。
全桌没人说话,都在在等他,看他还能不能把这最后一杯撑住。
片刻,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空气重新进到气管那一瞬,酒气从肺里一层层卷上来,连脸颊都开始发烫。
二助赶紧推过一杯冰水。
靳明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此刻连“水”这个字都让人反胃。
这种喝法,光是看着,忆芝胃里都一阵翻滚。她马上意识到,这个游戏绝对不是他授意的。
对面的人微微低着头,被酒精刺激得脸色苍白,手掌抵在腹部,呼吸浅而慢,明显是在压着半口气,忍着胃里的难受。
她想问他还好吗,但又觉得:什么人连喝六个shot还能好啊?
两组输家还要再定胜负。
靳明和忆芝,对阵Eric和Lisa。
祸不单行,这局忆芝又输了。
Eric一边把手搭上Lisa肩,一边吹了声口哨,“第二名也光荣!”
Lisa笑得花枝乱颤,回头还不忘朝二助眨了下眼,仿佛在说,“你们靳总还能再顶六个吗?”
服务生上前,再推上一排六杯烈酒。
透明的酒液跟着灯光的节奏闪着金绿,杯口边缘亮得像刀锋。
忆芝皱了一下眉。
今晚来之前就已经喝过几杯,她以为刚才那轮已经是终点了。
没想到还有加赛。
靳明低头看了眼杯子。他是真的喝不动了,上次这么喝,还是大学毕业。
酒精在胃里筑起了一堵火墙,连呼吸都微微发热。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蜷了一下,想拿起杯子,却迟迟没有动作。
玲子刚要伸手去帮,被Eric一把拦住,“哎哎哎,规则就是规则啊,不能挡。”
Lisa也笑着按住二助的肩膀,“你们老板能行的,男人嘛。”
沉默里,忆芝伸手拿了一杯,快速仰头,一口闷下。
那股灼烧感如同火药一般,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胸口,她按着杯子,皱着眉,忍了几秒才缓过气。
靳明知道这酒又多烈,怕她再继续喝,也马上拿起了一杯,但只是握着,眼神落在酒杯上,心里权衡这一口的代价。
他看了她一眼,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动了亲她的心思。
Eric向李沛投去一个眼神,问要不要算了。
李沛微不可见地摇摇头:他看得明白,有没有意思,就看现在了。
忆芝看着靳明强撑的样子,自己又拿起一杯。
一开始她以为他是这个局的始作俑者,但凡他有一点要占便宜的意思,她也能面不改色的逼他再喝六个。
可他这种喝法……应该是有人会错意,安排了这个局。
忆芝盯着酒杯看了几秒,又放下。
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撑着大理石台面,身体轻轻一跃,膝盖向前滑,瞬间就到了靳明面前。
动作快到桌上的所有人都一愣。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接过他手里的那杯酒,轻轻地放下。
他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捧住了脸。
靳明的呼吸瞬间滞住了。
忆芝居高临下,低头看他,手掌中是他滚烫的脸颊。
刚才那一通喝,靳明的眼神虽仍清明,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冷利。此刻他微微仰着头,眉眼圆融乖顺,光线明灭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像一条等着被抚摸的大狗。
“至于吗?”
她的声音轻得如一片羽毛扫过他耳廓。
那一瞬,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靳明盯着她,耳后是她指尖冰凉的触感,一点点渗进他发烫的皮肤里,好像一滴水落进烧开的壶底。
啪的炸开,又无法消散。
她的头发在灯光下闪着湿润的蓝光,碎发垂在耳侧。
他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唯有她的目光是静止的,就连他的呼吸,都只能跟随着她眨眼时的节奏。
他听不见周围的音乐,听不见Lisa起哄,Eric敲桌。
他只听见她靠近时极小的呼吸声,仿佛轻风拂过火面。
那一秒,他忽然明白——她是真的要亲他。
他没有动。
不是来不及,而是根本不想躲。
然后,她吻住他嘴唇。
她的唇上还带着湿凉的酒液,是她身上独有的味道:微甜,带火。
靳明整个人被定在了那一瞬,时间和空间塌陷成一个巨大的黑洞,不由分说地把他陷了进去。
忆芝的手掌还扶在他下颌,指尖顺着耳后滑过,那一点凉意贴在他滚烫的皮肤上,让他有一刹那,希望这个吻也许可以再长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