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兽与守夜人(96)
那不是礼物,是标记。
表给谁,就是认定谁。
“……你他妈是想求婚吧?”秦逸声音都有点哑了。
靳明嘴角牵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没否认。
“你俩在一块儿才多久?”秦逸坐在地板上,解开鞋带伸长了腿,语气又酸又无奈,“不是哥们儿要扯你后腿。你要想送,咱俩现在去SKP,多大的石头都有。就是没有,现飞一趟上海都来得及。”
见靳明不太搭理他,他拿起水瓶扔过去,“你听见没有?那块表,你别太草率。”
靳明坐在长板凳上,捡起落在脚边的瓶子放正,认真地看向秦逸,“那块表不是礼物,是我给她的决定。她要是准备好了,就戴上。”
秦逸盯着他半天,忽然想起什么,“你这么干,和家里报备了吗?”
靳明一下就笑了,像是早就等着这个问题,
“她就是我妈介绍的,正儿八经的相亲对象,家里那关我早过完了。”他抄起水瓶,朝秦逸扔回去,眉眼一挑,“你有这待遇吗?”
秦逸一愣,被水瓶正正砸中脑门,大声叫唤,“哎?哎!我得找咱妈说道说道,干儿子也是儿子,怎么只给你介绍,不给我介绍?”
靳明懒洋洋往后一靠,笑得漫不经心,“我妈又不是模特经纪人。”
“你大爷。”秦逸笑着骂了一句。
靳明闭眼靠着墙,脑子根本不在这儿。昨晚他擀皮,她捏饺子,随手挽了一下头发,脸颊蹭上面粉的样子,还在他心头打转。
等忆芝到家,他们终于往百望山方向,靳明的私宅去的时候,天已经半黑了。
车子沿着百望山脚下那条盘山路一路往上开,暮色也越压越深。
前后没别的车,道路狭窄,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岩石仿佛触手可及。另一侧则豁然开阔,是绵延起伏的山脊线,深远、沉静,一直蜿蜒进夜色里,看不到尽头。
城市的灯光早被山势遮在身后,车灯之外,是彻底的黑,仿佛换了个世界。
窗户紧闭着,风被挡在车外,车内放着英文歌。靳明没开导航,这个地方,导航不显示。
山路崎岖,他开得不快,双手握着方向盘,却仍然把她手拉过来放在腿上。
靳明白天刚剪过头发。他只留圆寸,剪得勤,整个人在黑暗里显得干净利索。
出发时忆芝才知道他们要去的,是他在百望山的家。之前靳明和她提过这个地方,他自己很少回,这是第一次带她来。
她认真看着路,视线只能抵达车灯照射的范围。
靳明轻轻拍拍她的手背,
“路记不住没关系,我等下在你手机地图里标出来。”
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岔路,林子突然浓密了起来,枝叶在头顶几乎合拢。
他抬手按了一下遮阳板上别着的遥控器,电子铁门安静地感应开启,铁门两侧庭灯自动亮起,把石头围墙照得像薄雾里的一条线。
他侧头看她,“到家了,罗小姐。”
林荫道自铁门后缓缓展开,地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看不见尽头。转过两个弧弯,树林戛然而止,远远的,一栋局部二层的建筑慢慢铺陈在视线里。
整座建筑呈V字型展开,像一双朝着山谷敞开的翅膀。
石与木是主材。山中原石堆砌起来的基座,与大片浅色原木的立面叠搭,构成了这栋房子的主体。
一楼开着灯,大面积的落地窗从正面一路延伸到侧翼,室内的灯光透过玻璃铺出来,隐约能看到有人正在厨房里忙。
入口处的环形车道中间,是一颗巨大的银杏,仿佛整栋建筑的心脏。
射灯从地面向上打去,即使在夜晚,金黄色的树冠仍然热烈、张扬,不肯退场。
山里比城里要冷,忆芝下车的时候感觉温度骤降。靳明走过来,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她肩上。
林深处有夜鸟叫了一声,远处隐约还有水声传来,应该是山间的水渠正在汩汩流动。
她抬头看着那栋房子,又看了看他,一时没找到什么合适的语言。
靳明却自己先低头讪笑了一下,
“公司刚够独角兽规模时,特别想嘚瑟,就弄了这么个地方。”
他摸摸自己短短的发茬,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结果一年也来不了几次。让我爸妈来住,他们也不来,还说这是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说着自己都笑了,“明明这地方鸟特别多,鸟屎也多。”
忆芝也被他逗笑了。
靳明收了笑,看着她,又认真地补了一句,“我以前从没带别人来过这里。”
说完这句,忆芝看了他一眼。
他顿了下,怕她多想,又解释,“我也没有过很多别人。”
想想还是不对。他咳嗽了一声,有点尴尬,怪自己话怎么这么多,越描越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