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但不医人(106)
“嗯,”唐夜烛无聊地抓起把雪,道,“你也来吧,刀,过节的日子就放松些,不要干活了。”
望着人远去的背影,谢观止颇为慨叹,刀客作为唐夜烛的贴身老师,实在是处处谨慎、也处处都做得很好。
当下狐仙与人类共议天下之事,想必步步都如履薄冰,说得好是寻求共存之道,说得不好,那便是双方在极力避免发生冲突。
人一方面忌惮着有灵力的兽群,而兽群肯定也警惕着不断拓张的人类。
唐夜烛作为狐仙麾下心腹重臣的独子,以后事事肯定也颇具影响力。刀客引导得正好,留给少主独自思考的空间,却在其思绪尚不成熟的当下,及时给他产生的不满打个拦截炮。
“咚咚。”
谢观止正想着,忽然前门传来了敲门声。刀客扫雪的动作一顿。
“啊,许是他们回来了!”唐夜烛雀跃无比,从内室高声道,“刀!快去开门,我再检查一下准备好的礼物。”
准备礼物的记忆虽然没有显现出来,但谢观止还是无比成功地想象到…唐少主器宇轩昂地走在市井大街挥洒千金,然后跟在其后的刀抱着堆成小山的礼物盒子,这种经典的可爱画面。
不禁心道此时唐夜烛虽然已经抽条,但却仍是显赫家族宠爱下的独子,能保持这份可爱天真,实在难能可贵。
“是。”刀客点头,放下笤帚走到半途,却忽地停顿。
这一停,寂静无比,满院随风摇曳的亮红灯笼凌乱无比,竟平添肃杀之感。
冬风如割,刀客静若石雕,右手悄抚腰间长刀,与那巍峨的大门对视而立。
正是此刻,视线紧追刀客视角的谢观止忽地一阵脊背发麻,不寒而栗地想道:
……对啊,主人回家,为什么要敲门?
刀客一定是察觉到了不对才作出反应,然而,她能感受到刀客的心跳…咚,咚,沉稳、冷静得如同坠入河流的卵石。
轰!!!
下一刻,堪称爆裂的破碎声轰然响起。
眼前的唐府大门立刻被外力破坏,顷刻卷曲、四下迸裂,瞬时间化作四分五裂的废铁!
伴随那震耳欲聋的爆破之声,火把红光冲天,健硕如石的马匹扬蹄嘶鸣。
尘土高扬,汗血宝马带领着冲入唐家大院的——竟是一辆金光璀璨、夺目到叫人不敢直视的皇宫马车。
谢观止看得一惊,她之所以如此笃定这是皇宫马车,正因着款式与纹样虽然稍有不同,但确确实实与她先前搭乘入承安宫时,所坐的御用马车极为相似。
她心道这来者是皇家人士不会有错,可是,分明君主与五臣还在与狐仙共用夜宴,何故突然闯入唐府?
而且人类势力擅自闯入唐府,引起的必然是战争冲突,这闯入者不管是谁,绝对安的不是好心!
紧随马车,禁军列队而入,甲光冷冽逼人,声势浩大。
刀客一夫当关,苍老的声音如冬风般凌然,低声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这般声势惊动了院中其他侍从。唐府除众多持刀客外,还有许多武装力量,当下纷纷抽刀拔剑立于刀客身后,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只听有一人徐徐走下马车,刀客虽然尚未抬头,可是这声音,谢观止却认得。
剑义悠然抚刀,步伐沉着,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命在身。今以唐氏妖族乱世,祸乱黎庶,命我等清诛妖祸,已证乾纲。凡阻我诏令者,视同逆臣。”
听到这儿,谢观止惊愕不已。
剑义是直属君主的臣子,此话中意,分明就是君主要对唐家发布肃杀令!
可是明明君主与其五义尚在与狐仙夜宴,但此时,唐宗主与夫人尚未归家,剑义却杀到了唐家大院。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性,根本不需要推理,也就是说…
当下,刀客仍然十分冷静。谢观止感受不到他的吐息有半分紊乱,却在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剑义之时。
咚、咚,咚咚咚……
他的心脏忽然如战鼓一般,逐渐惊悚、失控地剧烈跳动起来。
那是刀客的主人,也就是唐府宗主与其夫人的头颅,正被剑义手提悬在半空之中,死相痛苦。
宗主满头血污,已经看不出样貌的原形,而夫人满脸泪痕,夫妻双双斩首,额头大大地以血刺了一个“妖”字。
谢观止的心脏冷得仿佛掉进了冰窟…也就是说,人类背叛了狐仙。
可是既然如此,那么唐夜烛为何会亲口对她说出“狐仙决定让贤给君主”这种话?他那么爱憎分明,怎可能容忍自己的灭门仇人至今!
“…老爷,夫人。”刀客下颌微微颤抖,忽地猛吸一口冷气,陡然转过身,厉声喝道,“少主,不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