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但不医人(225)
须臾,长安入城口。
巍峨的入城广场如今满是炮火痕迹。城墙这里一块黑、那里一处红,有些辨不出身份的东西似是被直接钉死在上面,晃悠悠地挂着,散发出一股酸热的尸臭。
城门紧紧掩着,那位斥候走上前去吆喝道:“我乃宰相府下斥候,奉李将军之命,带梨花畔一军归长安述职,还请开门吧!”
闻言,从城墙探出几个脑袋,谨慎道:“怎么证实你的身份?”
斥候也不含糊,从腰上撤下令牌,上头工工整整雕着一个“扇”字。晨光熹微,这令牌反着耀眼的光,守门的定睛一看,顿时喜出望外道:“快请进,快请进!”
“快开门!又有一队人回来了!”
“开门——”
“有军队回来了?”
只见高耸的城门沉重两开,混杂着泥土与血臭气味的风扑面而来。他们一队人马缓缓入城,眼前所见之景堪称狼藉。
昔日里辉煌美丽的长安城,如今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坊市的每个街道都摆着尖锐的挡马栅。通常热闹不绝的珠宝店、早餐铺,如今不是天花板破了个大洞,就是表面已经蒙上厚厚的灰尘,不知多久没营业上客了。
街头到处都是流民与乞儿。几个刚断了腿或少了眼的士兵颓然坐在公园长椅上,望着远方的大道。口中咿咿呀呀呢喃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一行人缓缓走过这些区域,虽说军中人马众多,但更多的是没打过仗、被一卷军书就捉来当兵的普通百姓。当下看见这景色,人人都吓得脸唰白。
他们还算是比较走运的,开战就被派到梨花畔防守,没有亲身经历唐夜烛突袭承安宫那夜…据说那晚的死伤几乎难以统计。
“……”谢观止看得心头揪紧,低声问道,“不是说长安战况告捷吗?”
斥候奔走在画扇左右,倒是对这景色见多不怪。目不斜视道:“正是如此。虽然战况告捷,但不意味着没有牺牲,我们仍然折损了三成的主力军。”
下官一边掏干粮给街边的乞儿掰了口,一边忍不住插嘴道:“小的冒昧多嘴一句,以我之三大挫敌人,不该是很好的胜局吗?”
确实,如果仅用三成兵力就能平定灵兽的造反,虽称不上大获全胜、但也绝对十分出色了。
斥候瞥了眼那下官,而后道:“并非如此。你只看数目比例,却没有看敌我差距。我们是驻守长安多年的禁军禁卫,而敌人呢?不过一介草莽野兽,第一次正面冲突就能消耗三成兵力。倘若再有第二次,第三次,你有没有想过?”
谢观止顿时了然。这么说来确实,其实人类和灵兽在本质上,绝对是灵兽更胜一筹。
毕竟人究竟只能是人,而灵兽却可以想变成人就成人,想化作动物就做动物。
倘若经过系统的训练、作战能力只会越来越强。
“的确。”她轻咳一声转开话题,给尴尬的下官找了个台阶下,“既然长安战况有所稳定,把所有军队召回来又是为何呢?”
“这个么,”斥候望向前方的大门,道,“您一会儿便知道了。”
天色渐亮,清风袭来,初露消散。东方阳光升起,蝉与蝈蝈开始鸣叫。
偌大的长安除罢哭泣的人声,竟然听不到别的声音。
凭借斥候那一面画扇令牌,众人已经通过道道关卡,顺利抵达承安城前。
伴随着沉重的声音,巍峨的皇门缓缓打开。远远望去,承安宫就像仍是那么令人敬畏的富丽堂皇,却经不起细看了。
平日里,宫中四处乃至广场都铺着剔透耀眼的黑色地砖。这些砖石由宫女每天拖洗抛光,阳光下就算空无一人也煜煜生辉。
如今,本该如黑曜石般闪烁的地面斑驳不已,表面堆累着厚厚血污。城墙不知道表面凹凸不平,满是炮火留下的痕迹。
地上的血厚成黑红的油脂,不知道是得多少人死在同一块地方,才会凝成这么厚一层,极难擦除。几个满头大汗的宫女太监正在弓着腰打扫,手里刷子擦得通红。
“这广场大若天地,才这么几个人,要擦到猴年马月去。”有人低声嘟囔。
立刻有人打断道:“闭嘴吧你,你不知道死了宫里多少人?还能有人打扫就不错了。”
斥候低咳一声,示意众人收声。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顿时安静下来。
谢观止朝着远处眺望,眉头一动,道:“御花园发生什么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本郁郁葱葱的御花园,此刻一片狼藉。只剩断折的树木,散发着焦味的黢黑草坪,以及许多面目模糊的松鼠、鸟雀动物的尸体。
斥候低叹一声解释起来:“承安遭遇夜袭时,宫中涌入了各种各样的魔兽。不仅无辜平民惨遭杀害,堪称承安之宝的国家御花园也被毁之一炬。如您所见,只剩这么些枯木了,还没来得及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