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但不医人(230)
为了战争的火焰不再燃烧,这几十年来他殚精竭虑,四处奔波。
“如你所见,我一直都做得很好,”画扇疲惫地倚着凳子,半眯起那只独眼,干涩地说着,“直到。”
直到谢观止出现。她的出现带着天命玦的力量,顿时就让画扇的未来观测出现偏转。
自她出现那天,未来变成了一片火海:民不聊生、战乱频繁,饱受压迫的灵兽起身反抗,承安在混乱中饱受摧残,时代动荡。
画扇的声音在室内回荡:“我知道,你一定是那种乱世里的英雄。乱世其实经常是好事,年代更迭、改朝换代,历史的车轮总要往前走……但我不想让它走。因为车轮往前,便有人要被碾死。英雄想要杀死帝王,不过一个人想取一个人,但你知道有多少百姓要为之丧命吗?”
“我。”谢观止沉下眉梢,动摇道,“这不是我的本意。”
“哈…哈哈。”画扇肩膀一抖,顿挫地笑了起来,“那扇某告诉你,会有成百上千人、不,成千上万人——要为这两个人头破血流地死啊!你一句不是本意就带过了?你拿着帝王的命格,非要做善人中的善人,这个不愿杀、那个不愿伤,你以为这是善良?”
“懦弱罢了。”
画扇继而讲到,自从谢观止出现之后,他的预测就开始频频出错。
就如同谢观止自毁天命玦之后,他看到战争不会发生,谁知战争如约爆发。
承安宫中对峙唐夜烛时,他看到唐夜烛必死无疑,谁知被谢观止救下命来。
逐渐的,就连画扇也分不清主导这人世间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他竭尽全力、试了可能的所有办法,也都没能阻止战争爆发。分明天命玦已经碎了,他想不明白,猜不透,到底是什么的意志在决定这一切?
窗外雷雨大作,积蓄已久的暴雨瓢泼而下,雷声轰鸣。
狂风吹得窗幔猎猎飘起,谢观止猛地侧头,被凌冽的雨水溅了一脸。她知道画扇说的都对,每被指出一处自己包装成善良的懦弱,她都胸口一阵抽疼。
她定定地站了一会儿,用手抹去脸上的水,问道:“预知未来的难处,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别人?”
“我告诉你们,又有谁能帮到我?除了为各位徒增烦恼之外,没有什么作用。不过如今倒可以坦然相告了。你现在来问我,”画扇顿了顿,平淡道,“已经是强弩之末。我如今元气大伤,久不能愈…命数将尽,这是不必窥探未来也能知道的事实。”
言罢,屋外传来谨慎的敲门声,宫女在外面轻声道:“宰相大人,陛下遣您回殿中,说有要事相议。”
“好,这就来了。”画扇站起身子,轻轻拍了拍衣袖,看了眼谢观止。“至于解法,已是无解之解,三岁小儿也能看懂此局如何破。”
他缓缓离去,一边咳嗽着,一边让宫女搀住自己。
那三个解法谢观止自然也是知道的,她仍僵立在雨中,被打得浑身湿透,紧紧地攥着拳头。不过一人胜,二兽胜,三精疲力竭、同归于尽。
“……除此之外,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她颤抖着倒吸一口冷气,指节攥得手心几乎发白。
咚咚。咚咚。咚咚咚。
耳坠突然传来急促的敲击声。
谢观止猛地回神,那段敲击声已经停下,应该是墨儿来的传讯。听到这样的声音,便意味着唐夜烛已经回到夜阙,她必须得迅速回去才行。
可是不知怎的,她只感觉浑身灌了铅一般沉重。
……
明明期许了墨儿这般那般的未来,甚至豪言壮语说自己要解决这场战争。
而她这几天竭尽全力的尝试,也不过是看着悲剧一步步发生,无力挽回。
谢观止缓缓走下承安宫,宫外大雨磅礴,噼里啪啦的雨点不要命似地砸碎在地。她走在雨中,束发散乱地贴在脸上,眼睫被雨水浸得几乎睁不开来。
而在不远处的树下,唐夜烛正撑着一把金色的油纸伞,站在那里含笑望着她。
第110章 无力 “想做什么都好,只求你高兴,姐……
暴雨瓢泼, 雷声滚滚,夏季那特有的闷热雨风吹得园中树林簌簌颤抖。
相比较奔跑回宫中避雨的侍从们,唐夜烛的身影如同一道不适时的鬼影,静静地立在皇家琼林之中。金灿灿的油纸伞上雨珠啪嗒啪嗒, 而那张柔和的笑脸正远远地望着这边。
谢观止一眼就看到了他, 她本以为计划败露会十分紧张、起码束手无措, 不知道如何解释才好。可如今心中不仅不慌, 反倒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落地, 只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来了。”她缓缓走到唐夜烛的伞下,视线垂在鞋尖, 不太想发生视线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