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但不医人(58)
她没想到画扇会突然提问,甚至不等她喝第二口茶。咚、咚,紧张的心跳声几乎要盖过呼吸。
如此一来,便等于承认她不想被画扇知道和唐夜烛的关系。
并且,当下又暴露了她知晓唐夜烛的真身。
据观察,除了宋岩、李刀这种颇有资历的人物会知道唐夜烛的真实身份,其他人对他的了解也仅仅是“长安出名的唐少主”。
那么,唐夜烛何苦偏偏要特地对她表明真身呢?
因此,就坐实了她与天命玦确实有所联系,才引来了以天命玦为行动准则的唐夜烛。
也就是说,她以身入局,还未获得任何情报,却已经要被画扇彻底看透了。
屋中寂静片刻,只有画扇垂着眼,缓缓收拾好棋盘的声音。
只听他道:“很好,请饮茶吧,谢掌门,第三局就要开始了。”
第三局,谢观止几乎拼尽全力。
画扇的棋风,就像两种极端之合。开局看似温吞、实则到了局中颇爱弃子取势,让对手产生暂时占上风的错觉,实则暗中牵丝引线,追求一击毙命的美感。
所以,要想赢画扇,她吸取了前两局的教训。
得出的经验总结就是:不能多想。
面对棋盘冥思苦想的每一步都在画扇的预料之中,越是沉思,越是深入陷阱。所以这次,她打算全凭直觉走一招险棋。
哒、哒。
棋子数不胜数,如沙盘走兵,密密麻麻。
画扇悠然落子,轻声道:“谢掌门,你在发抖。”
“……”谢观止停顿片刻,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道,“无妨。”
她的手指的确在微微颤抖,这是第二口茶的毒性到了。按理说,与画扇对峙虽然颇有压力,但远不至于让她吓坏了胆。
可是如今蛊毒入体,她似乎开始失去管控情绪的能力。
先前压抑的紧张、惊慌、烦躁、焦虑…尽数显现,失控的情绪让她感觉浑身蚂蚁乱爬,坐立难安。
如果没有发作的蛊毒,第三局原本是可以赢的。
然而这奇毒叫她身子又痛又痒,心口涨热,眼睛酸疼,一会儿流汗,一会儿怕冷,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谢观止涣散的目光回神之时,棋盘上的白子已经被黑子包围吞尽,再无翻盘之机。
画扇端坐在桌子对面,看起来变成了四条眉毛六只眼睛,跟只邪性的毒蜘蛛似的。
看着他嘴唇张合,谢观止听不太清,但没有忘记赌约,捏起茶盏喝完了最后一口。
茶水入腹,她的视线清明了些,只听画扇笑声道:“子若失一口气,便是死局。人若失一口气,亦是穷途。世上行走,岂不皆在护这口气?”
“对,”谢观止点点头,倚在桌旁擦拭汗珠,道,“我这局走势纵横,却是败在了气上。你要问什么,就问吧。”
画扇道:“不急,请看。”
谢观止:“……?”
只见画扇轻轻叩击棋盘,忽然间,一股墨黑的光芒涌起。
这光像水流一般经过棋子,短短几秒,竟将黑白棋子颜色置换,输赢反转!
谢观止一惊,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画扇拿起茶盏,向她行礼,而后一饮而尽,道:“这便是道法,谢掌门。并非每位君主都棋艺过人,但君主从不败绩,是为何呢?”
谢观止冷声道:“因为都有你这样的人从中作祟,你是想表达这个?”
“哈哈哈,正是,正是,”画扇抚掌乐道,“谢掌门好眼力,不过么,就像君主只是一个名称,坐在王位上的人不计其数。在下眼力倒也不错,还请问,谢掌门这身子里的人…又究竟是何人呢?”
此话一出,谢观止目光一凛,猛地伸手握剑。丹心出鞘半寸,剑光逼人!
她厉声道:“你既做法变局,那么现在便是我胜,你没有提问的资格。”
画扇看了会丹心,轻声道:“好剑,但还请勿要动剑。寒舍藏宝众多,修缮起来…怕是颇为麻烦。”片刻,又扬起嘴角道,“此局既然是我败了,谢掌门就请问吧。只有一问,务必仔细思量。”
“无妨。”谢观止不想再与他纠缠,站起身来,手指仍有些颤抖,便死死握剑,道,“一个问题就够。我知道你绝不可能仅仅是一个国师那么简单。你服从人君,忍受折辱,甚至假作借比武大会捕捉灵兽、实则是设局逼我入阵,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画扇柔美的眼睫一颤,笑着轻轻睁开,露出深不见底的黑色瞳仁:“国泰民安,百姓和乐,人人得意安居乐业…画扇的目的,仅此而已。”
他方才将整杯茶水一饮而尽,那么此时此刻,说话必不可能有假。
“……是吗。”谢观止沉默片刻,转身离桌,道,“我明白了,就到此为止吧。夜已深了,画扇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