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冷静地分析着，"如果我真的和他有过什么，那现在算什么？"

没有嫉妒，没有心痛，只有纯粹的好奇。就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所有的情感变量都被她暂时搁置。

真可惜爱德华不在，如果他在这里，就一定会震惊地发现，这两个人的感情，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更糟糕的是，弗洛拉对卡莱尔的"兴趣"，更像科学家对待一个难解的谜题，而非失忆恋人重逢的悸动。

卡莱尔推开家门时，屋内的壁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埃斯梅正站在厨房的中岛前，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尽管她早已失去了品尝它的能力，但烘焙豆子的香气总能给她带来某种平静的假象。

"你回来了。"她抬起头，敏锐地注意到卡莱尔眉间那道比往常更深的皱褶。他的金眸像是被雨水打湿的琥珀，黯淡得不像话。

卡莱尔勉强扯了扯嘴角："嗯。"

埃斯梅将咖啡杯放在大理石台面上，陶瓷与石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卡莱尔，想跟我谈谈么？"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积雪上。

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埃斯梅的目光不自觉地被书桌上那个小兔子玩偶吸引。

"我以为你会把它收起来。"埃斯梅在扶手椅上坐下，丝绸裙摆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卡莱尔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小兔子的耳朵："试过。"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许久未用的齿轮，"第二天它又出现在了我的桌子上。"

窗外的橡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埃斯梅注视着那些晃动的光斑，突然开口："自从她到了福克斯，你的时间都用来看她了。"

这不是疑问句。卡莱尔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只是在远处。"他最终承认道，"她...很好。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然后呢？"埃斯梅的声音温柔却不容回避，"你打算就这样远远看着？像观察一只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卡莱尔猛地抬头，金眸中闪过一丝痛楚："你知道我不能——"

"你不能靠近她，又不能真正放手。"埃斯梅轻轻打断他，"卡莱尔，这三个月来，你每天深夜都会去她的住所附近守着，却又在她可能发现你的时候躲开。你在折磨谁？"

书桌上的小兔子在台灯下投出滑稽的影子。卡莱尔盯着那个影子，突然想起弗洛拉曾经说过的话："你看，它的影子像不像一只真正的兔子？有时候假的比真的还要真实呢。"

"我害怕。"他最终低声说道，这个词从他唇间溢出时轻得几乎听不见，"害怕她永远想不起来，又怕她想起来，然后……。"然后再也不会原谅他的行为。

埃斯梅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她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冰凉的温度透过西装布料传递。"亲爱的，"她叹息道，"无论你逃多远，那个小兔子总会回到你的书桌上。有些羁绊，不是抹去记忆就能切断的。"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吹得百叶窗哗啦作响。卡莱尔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站在森林边缘的身影——弗洛拉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毛衣，发梢被夕阳染成了蜂蜜般的金色。

当她转身看向他藏身之处时，那双眼睛明亮得像是能穿透所有阴影。

"我该怎么办？"他喃喃自语，更像是在问那个不在此处的人。

埃斯梅没有回答。她知道这个问题，只有一个人能给出答案。

第21章

一连沉寂了好几天，又一次，卡莱尔站在福克斯森林的边缘，暮色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金发被微风吹得轻轻晃动，眼眸始终凝视着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

而弗洛拉正站在一片空地上，她在适应自己的新能力，指尖轻轻触碰着一株矮小的橡树幼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像是为她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纱。

他本该像往常一样转身离开，远远守护却不靠近。

可今天，或许是心里早就下定了决心，他的脚步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无法挪动。

"真是够了。"他低声对自己说道。

躲藏了这么久，每一次的逃避都像是一根刺，深深扎进他的心脏。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无论弗洛拉是否记得他，无论未来会如何，他至少应该……面对她。

弗洛拉不知道卡莱尔的想法，此时她正闭着眼睛，掌心轻轻贴在橡树的树干上。

她能感觉到树皮下流动的生命力，像是一条温暖的溪流，顺着她的指尖涌入身体。

"再试试……"她低声呢喃，集中精神。

下一秒，橡树的枝叶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伸展，树皮上的纹路变得更加深刻，甚至开出了几朵本不该属于橡树的白色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