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亮, 云雾尚未升起，只有鸟雀开始了叫唤。

他们抵达城池边缘，身体疲惫, 精神上却是极其清明。

本打算在城门外稍作调整，但诡异的是，无人看守的城门，却自己缓缓打开，门内雾气掩埋，看不清门里面貌。

“请进。”

风声乍起，缥缈的声音回荡在耳边，穿着黑色衣袍的人展露身形，做出“请”的动作。

宋莺时好奇地望向城门边上，那里是一望无际的草丛，她忽然与黑袍人对上视线。

那是一个小孩，看着约摸十二三岁，眉眼青胀，脸部还有一道道疤痕，像是鞭子抽打后留下的印记。

只是对视了几秒钟，黑衣小孩便移开视线，重新低下了头。

三人对望一眼。

“去吗？”裴宁率先打破沉寂。

宋莺时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不得不去。”

他们别无选择。

城内一片寂静，与其说是安静，不如称为死气沉沉更为恰当。

雾气宛若一张巨大的帷幔，将整座城池笼罩住，让呼吸间都带着轻微的压迫感。

光在城中乱走，迷蒙的让人无法看清眼前的景物。

宋莺时视野受阻严重，她伸手向前挥动，试图搅散眼前的不明物质。

视线突然明朗起来，少年一剑挥散迷雾，光线像是有了明确的方向一般，斜斜照进来，不偏不倚落在少年肩头。

她抬手，好让阳光也侵染她几分。

脑海中似乎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再睁眼时，她正躺在床上。

“快起来，别装死！”凶狠的声音来意不善。

绯红的纱帘被一只圆润的手拨开，浓妆艳抹的妇人对着她竖起眉毛。

透过帘下缝隙，她看见了一只黑色乌首足鞋，显然是男人所穿的样式。

“客官真是抱歉，咱家这小妮子身体有恙，今晚怕是接不了客了。”妇人转身笑道，声音谄媚。

男人清冽的声线极为好听：“无妨，便让柳烟姑娘好好歇息。”

最后“好好歇息”四个字特意加重了语调，似乎是某种隐秘的威胁。

宋莺时脑子转得飞快，她猜自己现在身在青楼，眼前的妇人便是楼中老鸨。

黑色的鞋子消失在视野里，下一秒，尖锐的声音响起：“你说你，什么时候不能生病？非要在这等人物来的时候生病！”

说着，老鸨的手掀开帘子，指着她一顿责骂：“今日怎么回事？恼坏了不成？也不知道对着客人说几句好话挽留。”

湿漉漉的眼睛让老鸨的话语骤停，清亮的眸子含着水光，散发着胆怯却不敢言的信号。

宋莺时努力掐着自己的大腿，争取达成“三分羞涩，七分委屈”的神情目标。

老鸨吸了口气，双眼发光，声音柔和道：“你们这群小崽子们，以后就知道妈妈的好了，你若是初夜给了那等大人物，哄得他高兴，银钱权势什么没有？”

宋莺时垂眸，手指紧紧捏住薄被，细声细语：“谢谢妈妈。”

老鸨满意地点点头，亲手扶着她躺下，“明日可不能再出岔子了。”

宋莺时应了一声，模样乖巧，在烛灯熄灭后，看着老鸨离开。

待脚步声走远后，她又坐起身来。

她跟青楼真是有着躲不过去的缘分

——孽缘。

手中的纸条邹邹巴巴，她轻巧地拨开纸条，起身走到床边。

月光很亮，撑得天愈高，黑夜便也越深。

借着零星的亮光，她看清了纸条上的字：

今夜寅时，竹林见。

这是什么意思？

逃跑？私奔？

宋莺时探头看了看窗外，下面一片漆黑，与门外的喧嚣俨然是两个世界。

她两眼一抹黑，之前好歹还给个身份线索提示，这次真的什么都不给。

人生地不熟的，她去哪里了解自己的身世。

“烟烟，烟烟——”

呼喊声若远若近。

宋莺时离开窗边的脚步停顿，定睛向下望去。

但夜色极深，她看不到人影。

下一秒，楼下的光照亮了楼外所有角落，多是以红黄色为主，热闹又繁华。

一侍女模样的人在朝她招手，远远地，看不清表情。

看到她的脑袋探出窗外，急忙挥手让她关窗，不要露出身影。

宋莺时不明所以，但是照做。

原主应当是很信任她的，否则方才，她见到那人的第一眼，不应当会产生心安的感觉。

她躺回床上，盘算着自己身处的环境。

这里应当是顶层，刚才窗户外面亮堂一片，只有她与周围的屋子没有亮光，楼上也没有。

屋外的脚步声渐近，轻缓却又带着几分急迫，在她警惕的目光下。

门“嘎吱”一声响。

“烟烟。”柔软的语调像是和善的小兽，总让人觉得无辜又弱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