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恨我没有能力保护他。”

宋莺时想要安慰她, 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声带仿佛被抽走，她转瞬说不出话，只能寂寂无声。

场景瞬间变幻。

牢笼中, 孤零零的小孩穿着破得不成样的旧衣，双膝抵在头上，让人看不清神情。

手臂上流出的鲜血不止, 大大小小的伤□□叉在一起。

宋莺时迈出脚步，却被迫停下。

一丝亮光穿透了整个黑暗环境。

她感受不到气温，但看着裴回通红的双手，以及毫无血色的脸颊，也能想到气温寒冷。

“就是这小子吧？”

尖锐的声音穿破牢笼，像是一声死亡咒令般，底下的人立马送上诸如烙铁、绳索等刑具。

愤怒要贯彻她的腹部，宋莺时看着一道道鞭痕立现在瘦小身躯，双手不由握紧。

这什么破屏障！

她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被越捆越紧。

“居然还妄想去救那个半死不活的老女人，哈哈哈哈哈哈！”

“就是啊！身为一个魔族竟然去关心一个人族，简直是奇耻大辱！”

……

“我该怎么做呢，人、妖、魔为何不能共存？”

身处的场景一幕幕闪过，她看见长大些的裴回撑着笔，发出疑问。

接着是他只身入人族、妖族，无尽的谈判、商议在她眼前穿幕而过。

直到最后一刻定格。

少年被众人所指，神色迷茫。

血迹遍染青山，魔族在他身后溃散。

而那些指向他的，不只是魔族仇视的目光，还有——

宋莺时一个个瞧去，修仙道士族的得意，妖族的轻蔑，以及远处人族的惧怕。

“他本身妖、魔血脉共存，既然有魔族血脉，就该斩草除根，免得后患无穷。”

道骨仙风的行者捋了一把胡须。

视线中心的少年垂头不语，黑气从他身上溢出，他茫然张手，想要挥散魔气，却无用。

人、妖二族剥去他的皮肉，用洗灵水涤去他的魔族血脉，妖族尊者将铁盒藏进他的身体之中。

“圣人心，这至宝也算是找到能日日夜夜滋养他的载体。”

谁都没有发现，黑气凝聚在池水之上，将清澈的池水搅得浑浊，雾一般迷蒙。

但宋莺时看到了一切。

这些都不对，她想。

这样一个人怎么能落到这般境地呢？

无边无际的黑暗将她包围，却并没有不适之感。

相反，温润中带着些许潮湿，手似乎触及一片凝玉，仿佛有人精心为她打造出舒适的环境。

“他们失约了，他们背信弃义。”

宋莺时很有耐心的回复：“我知道。”

人族那群自诩修仙正道的失约了，他们嘴上称要天下太平，三界合一，却对魔族赶尽杀绝。

“是我的错，我相信了他们。”

宋莺时摇摇头：“你信任的是‘人’，但是他们不值得信任，因为人心本身是比魔族更可怕的东西。”

这不难想，第一个对幼年的他散发善意的是人族，这份纯粹真挚的情感是他第一次得到的温暖。

“我害死了他们，我很抱歉。”

宋莺时笑了，宛如春日桃花齐放，又像是艳日冰雪消融：

“不是你，天意如此，而天命难违。”

没有声音应答。

宋莺时走累了，黑暗中没有一丝亮光，于是她淡定坐下来。

但很快，她就抬起头来。

少年风姿绰约，脸上神色自若，耳尖却微红。

微弱荧光中，一只手白皙如玉，声音如脆铃：“可我想违天命。”

“正好，我也想。”

宋莺时轻巧搭上手，借力站起来，她也想看看最后的结局。

她的声音缓缓，却坚定：

“裴回，不是你我，而是我们，我们一起。”

霎时，天光乍亮。

她看见满园春色，桃花瓣微卷，又舒展开来，恰似她的心迹也一瞬绽放。

她牵住裴回的手，对着他抬头，眉眼弯弯：

“裴回。”

“裴小少主。”

“我带你——杀出去！”

惊春破天，心魔顿散。

他觉得，自己的世界已容不下任何人，除了她。

——

大道分三界，人、妖、魔共存方为世界。

“如此便好，希望世间安宁是我们的共同目标。”

宋莺时笑得开心，对面的裴回面色淡淡，触到她的眼神瞬间坐直。

他自然是没有异议的。

自此宋莺时被魔王暗算，被妖族至宝传送回以前，改写了裴回命运。

魔族没有被赶紧杀亡，还保留了少部分老弱病残，血脉不纯的后代，定居在烬崖海。

毕竟纯种魔族只有恶念与杀念，那个时代经受不住再一次的折磨。

而魔王，也因裴回心魔已破而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