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先开口。

即便是一场梦，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自己的父亲沟通。

与他不同。

梦中的父亲并不沉默，甚至朝他招手，示意他可以过去。

"是你来了，这是我们第几次见面？"

塔兰没有坐在斯得切尔的身边，而是谨慎的坐在他的对面。

父亲身边的位置，不属于他，应该属于父亲最满意的那个孩子，家族未来的家主，也是塔兰从小就尊敬的大哥。

"……有五次。"短暂的沉默是在思考问题，没有记上梦中的次数，塔兰记得每一次和父亲的相遇。

短短的五次见面。

除了第一次、第二次见面是美好的，剩下的三次都是在压抑的氛围与对话中结束。

斯德切尔微不可察的颔首，又迟疑的道："你现在，不在最高军事法庭的范围内，也不在帝国主星，你在哪？"

很奇怪的对话。

但又合理，梦境中的人物认知取决做梦者自身，所以斯得切尔知道这些不奇怪。

只是塔兰不明白，自己这场梦做的意义在哪。

难道他对斯德切尔最大的幻想，就是他询问自己的下落吗？

这太离谱了！

心里这么想，塔兰还是如实回答："A00013号无名流放星球。"

说着，他顿了下，回想自己陷入梦境前发生什么，却得到头一阵巨痛！

尝试几次都失败。

塔兰只能放弃。

"更具体的位置，我不记得了。"

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到一颗流放星球上，是因为公务吗？

可流放监狱内和法庭并无直接关联，到底是什么事情需要他来这里。

"嗯。"

斯德切尔似乎不意外："如果记得，你也不会来这里，现在你暂时安全，不会再受到伤害和影响，但这不是长久……"

"什么意思？"塔兰眉心微蹙："这里不是……梦？"

正在思考的斯德切尔闻言，抬眼看向他："嗯，梦。"

更像是为了照顾塔兰现在的状态，顺着他的意进行下去。

塔兰提起的心顿时放下，他实在是……没勇气坐在现实父亲的附近！

'如果你无法做到远离 ，我会选择让你长眠，塔兰……继承人之争你被淘汰了，我希望你自行离开，在此万年间不得回返家族。'

那些鲜血淋漓的否定，如一把把杀人无形的刀，曾将他的心口划开一道又一道。

只需要几次见面，就完全摧毁五百年前的自己，而塔兰也如自己父亲的意愿，彻底远离原本的位置。

他在成年的那一日被抛下，如果没有给过他希望，后面的绝望也不会那么汹涌，那段时间连闭上眼睛都是自己父亲失望的目光，以及冷漠决绝的态度。

塔兰无法想象成年之前那个自信而张扬爱笑的少年会是他自己，因为后来的十几万年间，他的表情少到难有波动。

"您在这里做什么？"

塔兰忽然问道。

这个梦太不像梦了。

两个人的尴尬和紧张，也只有塔兰一人体会到。

"……"

斯德切尔没有回答，桌面上多出两杯热饮，其中一杯是按照塔兰的喜好来的。

"陪我坐一会儿吧，塔兰。"

……

灵曦火急火燎的沿着一路精神力残留的痕迹，撕开了第五道空间裂缝口子后，终于一低头，看见自己要找的人。

是塔兰！

人在昏迷，身上还冒烟！黑烟！

"这是要自燃了吗……"灵曦嘴上吐槽，一跃而下落在塔兰身边，从头到尾只用了十几秒，她连一口气都没得及喘。

"塔兰！你醒醒！躺在地上会着凉的！"灵曦在胡言乱语，试着扒拉塔兰让他脸朝上呼吸会顺畅些，被昏迷着半路憋死了。

就在此时。

塔兰身下滚出一颗球。

灵曦盯着那团黑色毛发，谨慎的提起头发，那"球"转悠了个方向。

紧闭着的双眼毫无预兆的睁开！

长着灵曦模样的脑袋咧开嘴，发出奇怪尖锐的笑声："死了～咯咯咯咯咯，你们都得——啊！"

话都没让说完。

灵曦一脚飞去，发出尖锐暴鸣声的脑袋顿时如一颗黑暗中的流星，一路火光带闪电飞向远处的黑暗。

"麻的，最烦咯咯咯笑的东西。"上一个这么笑折磨她的，还是那个被拿来挡枪的心魔，死的连灰都不剩。

塔兰身上的黑雾开始躁动。

接二连三。

从地上爬起黑影。

一个孩子模样的黑影摇晃着前进。

"为什么要来打扰我们，你救不了他的！"

它怀着恶意靠近灵曦："他已经沦陷失控了，等他醒来后世上又多了一个被失控值摆弄的疯子哈哈哈哈！"

就在它的手即将碰到灵曦的裙摆时。

灵曦冷冷瞥去，干脆利落的旋身又是一脚飞去："你也去做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