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离开我，不然我会疯掉的。”

林蝉衣无法想象AI疯掉会怎么样，但她还记得今天到这里的目的。

她要和冯交换能量，又或者说让冯单方面的把能量给她。

星核生命与星核生命之间绑定是互相忠诚于对方。

而星核生命与人类绑定却更像是将自己的致命弱点放在对方手上，签订了一份奴隶条约，让星核生命供人类驱使。

这样的条件，只要有一点智商的生物都不会同意。

林蝉衣还是想试一试，哪怕是面对如此理智聪明的冯。

她怯生生地，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将发烫的小脸埋进他的颈窝，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开口：

“冯先生，那你想和我绑定吗？”

冯听到这里，呼吸有明显的凝滞，环住她腰肢的手臂不着痕迹地收紧，勒得她微微发疼。

他银灰色的瞳孔深处，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奔涌、碰撞，像是濒临崩溃的系统。

随后是长久的沉默，久到让林蝉衣以为被拒绝。

可冯突然回答道：

“我愿意。”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化在空气里，低哑的补充如同叹息，重重地砸在了少女的心上：

“可我更想你爱我。”

林蝉衣享受着温暖的怀抱，可她的心却猛地向下一沉，像是失重般空茫了一瞬。

爱吗…

她不敢相信地下意识地抬起眼，想要看清此刻冯的表情。

因为这一句话，实在是太不“冯”了。

在她认知里，冯是顶级人工智能，是精密运转的代码洪流。

在他们的核心程序里，达成目标、获取最优解，远比纠缠于情感的过程要重要千百倍。

绑定是结果，是确认，是程序的最终指向。

可冯，这个由代码和数据构筑而成的、本该最强大的智能生命，此刻却主动提起了“爱”这个最不理性、最难以量化的概念。

最优解和确定性才是他们的底层逻辑。

可此刻，这个强大的人工智能摒弃了自己的天性，放弃了算法与最优解。

转而向她索求爱，一个模糊充满不确定性，无法数字化的情感因素。

林蝉衣抬起眼帘，望进他那双银灰色的眸子，那里不再是冰冷平和的情绪，而是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痛苦与渴求。

林蝉衣被冯眼里不属于他的痛苦给吞没，她感到窒息与难过。

因为对不管是对冯，对赫尔，对查理柯，还是对雀南寻，她靠近他们的目的并不单纯，就像这个世界上刻板印象的人类。

虚伪狡诈虚荣，玩弄星核生命的感情。

总是下意识地靠近、汲取温暖，并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就是她生存于这个陌生世界的依仗和目地。

像一株藤蔓，本能地寻找着可以依附的参天大树。

她需要他们的爱，需要那份炙热的情感能量，需要被珍视、被保护。她享受着他们的注视，他们的争夺，甚至他们因她而起的矛盾和克制。

这让她感觉到安全，感觉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可冯此刻却因此感到痛苦，并非功利地交换。而是在真切地索要她的爱，她感情和一颗连她自己都快忘记属于人类的，复杂而陌生的真心。

“爱……吗？”林蝉衣睫毛轻颤，声音带着不确定的茫然。

这个字眼太重，太复杂，以至于林蝉衣面对冯眼里浓烈真挚的情感，没办法说出任何一句谎话，只能一味地重复。

冯清晰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迟疑与茫然，一股前所未有的痛苦猛地攥住了他的星核。像有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模拟出的神经脉络都在哀鸣。

因为他清晰地计算得出，她的犹豫，意味着不爱的概率，正在急剧攀升。

她不爱他。

她不爱他。

“是的，爱。”冯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偏执，“不是程序设定的服从，不是利益权衡的选择，而是独一无二，非你不可。”

他痛苦地闭上眼，额角抵着她的，冰冷的金属桌面透过薄薄的睡裙侵蚀着彼此的体温。

“我计算过所有方案，最优解是给你自由，等待你的选择。可我的星核在尖叫，在抗拒……它只想将你锁在我身边，让你的眼睛只映出我的倒影，让你的世界只剩下我的气息。”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些话，揽在她腰后的手臂却无意识地收紧。

冯睁开眼，银灰色的眼底是一片混乱的风暴，数据流疯狂闪烁，试图处理这远超理解范围的剧烈情绪，但无济于事。

“蝉衣，我变得不再像我。我好痛苦…”

一向淡漠冷静的冯，在此刻几乎发出哀鸣，他计算不出爱的最优解。

为了她，他篡改了自己的核心指令，将自己扭曲成她可能喜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