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灼华:恃宠无恐贵妃路(199)
温锦书接过,指尖抚过冰凉光滑的瓶身。那红色,在透过窗纱的朦胧光线下,妖异而刺目。她打开瓶塞,一股极淡的、近乎无味的奇异气息逸出,很快消散在空气中。她将瓶中无色透明的液体,小心地倒入碾钵中,不过寥寥数滴。然后,她拿起一旁早已备好的、上好的南杏仁磨成的细粉,又加入少许冰糖、牛乳凝成的精华,开始缓缓地、耐心地研磨、调和。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神情专注,仿佛只是在精心调制一味寻常的香膏或胭脂。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也浑然不觉。碧云在一旁屏息凝神地看着,心跳如擂鼓,手心全是冷汗。她知道娘娘要做什么,也知道一旦事发,会是何等灭顶之灾。
约莫半个时辰后,碾钵中的混合物已变得细腻均匀,色泽乳白莹润,散发着杏仁与牛乳混合的淡淡甜香,与那几滴绝嗣药完美融合,看不出丝毫异样。温锦书用银匙挑起一点,在指尖捻开,又凑近鼻尖闻了闻,确认无误,才将调好的“杏仁膏”倒入一个干净的白瓷小碗中。
接着,她净了手,亲自去小厨房,用冰镇着的牛乳、燕窝、以及御膳房特供的琼脂,细细熬煮,最后将那一小碗“杏仁膏”缓缓调入,轻轻搅动。很快,一碗晶莹剔透、颤巍巍、散发着清甜杏仁香气的杏仁豆腐羹便做好了。她将其盛入一个碧玉荷叶碗中,放入垫了冰块的食盒底层。
做完这一切,她洗净手,拿起那个空了的红色瓷瓶,走到小厨房角落专收灶灰的陶瓮旁。手一松,瓷瓶落入厚厚的、尚有余温的灰烬中,发出轻微的闷响。她拿起火钳,面无表情地将那瓷瓶捣碎,又拨了些灰烬彻底掩盖。不过片刻,那曾装着致命药物的瓷瓶,便与无数灶灰、炭渣混为一体,再无踪迹。
“碧云,更衣。本宫要去乾清宫,向陛下请安。” 温锦书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去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碧云为她换上那身萧靖宸最喜欢的、藕荷色绣玉兰的轻纱宫装,薄施脂粉,淡扫蛾眉。镜中人依旧美丽,只是眉宇间那缕挥之不去的轻愁与苍白,比盛妆时更惹人怜惜。
温锦书提起食盒,扶着碧云的手,步出翊坤宫。夏日的阳光白晃晃地刺眼,她微微眯了眯眼,抬头望了望乾清宫的方向,唇边,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冰冷而决绝的弧度。
乾清宫外,苏培安见到许久未踏出翊坤宫的熙贵妃亲自前来,手中还提着食盒,着实吃了一惊,连忙堆起笑脸迎上:“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大热天的…陛下正在里头批折子呢,奴才这就去通传!”
“有劳苏公公。” 温锦书微微颔首,声音轻柔。
不多时,苏培安小跑着出来,脸上笑容更盛:“娘娘,陛下请您进去呢!您快请!”
温锦书踏入西暖阁,熟悉的龙涎香与墨香扑面而来。萧靖宸正坐在御案后,闻声抬起头,看到她时,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随即,那讶异化作了更为复杂的情绪——是意外,是审视,或许,还有一丝被冷落许久后、看到她主动前来的、不易察觉的松动。
“臣妾给陛下请安。” 温锦书盈盈拜下,声音比方才更轻软了几分,带着久病的孱弱。
“快起来,坐下说话。” 萧靖宸放下朱笔,示意苏培安搬来绣墩,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食盒上,“你怎么过来了?身子可好些了?这么热的天,有什么事让宫人来禀便是。”
温锦书没有立刻起身,反而抬起眼眸,望向萧靖宸。那双总是沉静或带着哀愁的眸子,此刻漾着粼粼的水光,仿佛蓄满了说不尽的委屈、后悔与小心翼翼的讨好。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带着哽咽:
“靖宸哥哥…” 她唤出了这个久违的、只在最亲密或最脆弱时才会有的称呼。
萧靖宸心头猛地一跳。
“这段时间…是阿锦不懂事。” 温锦书继续说着,泪水恰到好处地盈满眼眶,要落不落,“阿锦心里难受,过不去那个坎,就…就钻了牛角尖,冷落了靖宸哥哥,说了很多糊涂话,还…还打了你…” 她说着,眼泪终于滚落下来,顺着苍白的面颊滑落,我见犹怜。
“阿锦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她微微扬起脸,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眼中是全然的依赖与懊悔,“今日阿锦亲手做了一碗杏仁豆腐羹,是靖宸哥哥从前最爱吃的。阿锦知道,一碗羹汤,抵不了阿锦的过错,也换不回我们的女儿…可是,阿锦还是想亲自送来,向靖宸哥哥赔罪。”
她示意碧云打开食盒,取出那碗冰镇过的、晶莹剔透的杏仁豆腐羹,双手捧着,缓缓走到御案前,轻轻放在萧靖宸手边。然后,她退后一步,又盈盈拜下,声音带着卑微的乞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