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灼华:恃宠无恐贵妃路(207)
她的手,在宽大袖袍的掩盖下,几不可察地,轻轻蜷缩了一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覆在沈清韵手背上时,那冰冷的触感,和…引导刀锋没入血肉时,那一瞬间细微的、精准的力道反馈。
然后,她闭上眼,更多的泪水无声滚落。是惊吓过度,是悲痛欲绝,是“目睹”君王遇刺、生死一线的“巨大冲击”。
无人看见,在她垂下浓密眼睫的瞬间,眸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冰冷如万古寒冰的、尘埃落定的深意。
也无人知晓,那看似“惊吓僵直”后“本能抬起”覆上的手,曾如何稳定,如何精准地,借着沈清韵后退的力和萧靖宸前扑的势,完成了一次天衣无缝的、致命的“借力”。
第139章 余波未平
皇帝遇刺,生死一线!这消息如同最狂暴的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紫禁城,也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朝着京城内外、天下四方扩散开去。
重华宫内一片混乱。训练有素的侍卫和内监迅速控制场面,苏培安强忍着巨大的惊恐,指挥着人用最稳最快的软榻,将胸口插着匕首、气息奄奄的萧靖宸抬往乾清宫。沿途宫灯次第燃亮,照亮了深夜疾行的队伍和一张张惨白惊惶的脸。
沈清韵被捆得像粽子一样,嘴里塞了布团,由数名孔武有力的太监严密看守,直接押往慈宁宫,交由太后处置。她似乎已彻底疯了,被拖行时依旧发出“嗬嗬”的怪笑,眼中是骇人的空洞与疯狂。
温锦书在晚晴和侍卫的护送下,跟在御辇之后。她脚步虚浮,脸色比身上的月白披风还要苍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晚晴紧紧搀扶着她,能感觉到主子身体冰冷,不住地微微颤抖,心中又是后怕又是心疼。
刚出重华宫不远,一道颀长焦急的身影便从雨幕中疾步而来,险些与队伍撞上,正是接到碧云传信、匆匆赶至宫门、又闻惊变急忙向里闯的顾清源。
“顾大人!” 苏培安见到他,如同见到了主心骨,急声道,“陛下遇刺!快,前面引路,乾清宫!”
顾清源一眼就看到了被抬着的、胸口一片刺目鲜红的萧靖宸,瞳孔骤缩,心中巨震!他猛地抬眼,目光迅速搜寻,立刻落在了后方被搀扶着的、那抹摇摇欲坠的藕荷色身影上。
温锦书。
她看起来糟糕极了。发髻微乱,几缕湿发贴在苍白的颊边,衣裙上沾着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污渍,脖颈处包裹的细布隐隐渗出血痕,最触目惊心的是她脸上的神情——那双总是沉静或带着恰当情绪的眼眸,此刻空洞无神,充满了巨大的惊恐与未散的余悸,泪水无声地流淌,混着雨水,整个人仿佛一尊即将碎裂的琉璃美人。
顾清源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他想立刻冲过去,想问她伤得重不重,想将她从那冰冷的雨夜和血腥的恐惧中带离。但他不能。众目睽睽之下,他是臣,她是妃,是刚刚遭遇巨变的、需要稳住大局的贵妃。
他强迫自己移开几乎粘在她身上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快步走到御辇旁,与苏培安一同护卫着皇帝急速前行。经过温锦书身边时,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飞快地、低沉而坚定地说了一句:
“娘娘,保重凤体。此刻…还需您主持大局。”
他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却比平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与…深藏的关切。这句话,像是一根细微却坚韧的丝线,将温锦书从那种巨大的、表演性的“惊吓”与“悲痛”中,稍稍拉回了一丝现实。
温锦书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动,仿佛终于找回了些许焦距。她极轻、极快地点了下头,甚至没有看向顾清源,但紧绷的身体,似乎因这句话而稍稍挺直了一些。她抬起手,用冰凉的手指用力抹去脸上的泪与雨水,深吸一口气,对晚晴低声道:“走,去乾清宫。”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颤抖,却已带上了一丝属于熙贵妃的、强自支撑的力度。
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乾清宫。早已接到消息的太医令带着整个太医院当值的太医,跪满了外殿。皇帝被小心翼翼地移入内殿龙床,太医们立刻围了上去,止血,察看伤口,诊脉,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温锦书被安置在外殿的暖阁里,由宫女伺候着换下湿衣,处理颈间伤口。伤口不深,却因位置凶险,看着吓人。吴太医亲自为她包扎,低声安慰:“娘娘受惊了,万幸只是皮肉伤,未伤及筋脉。只是娘娘产后本就体虚,又经此大变,心神损耗极大,需得万分静养,切不可再忧思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