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靖宸哥哥？！你…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我不是在做梦吧？靖宸哥哥！”

她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一边已扑到床边，想伸手去碰触他，却又怕弄疼他的伤口，手悬在半空，泪水涟涟，只是看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深深镌刻进眼底。

萧靖宸看着她，看着这张近在咫尺、布满泪痕、写满了担忧与惊喜的绝美脸庞，听着她脱口而出的、久违的、带着哽咽的“靖宸哥哥”，心中那最柔软的一处，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温暖，又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是她…一直守着他吗？看她憔悴的模样，眼下的青黑，还有脖颈上未愈的伤痕…是为了照顾他，也是那时受的伤吧？

昏迷前，他看到她为自己落泪，看到她在刀锋下惊惧却强作镇定的模样…那一刻，他是真的以为，自己要失去她了。如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还是她，这般情真意切地为他哭，为他笑…

一股暖流，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萧靖宸想开口，想唤她的名字，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勉强动了动唇。

“水…太医…” 温锦书立刻反应过来，转头对着殿外，用沙哑却提高了声音喊道，“快！陛下醒了！传太医！快传太医！还有水！温水！”

殿外瞬间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惊呼声。苏培安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看到睁着眼的皇帝，老泪纵横：“陛下！陛下您可算醒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太医们很快赶到，小心翼翼地为皇帝诊脉，检查伤口，低声询问感受。温锦书退到一旁，由晚晴扶着，紧紧攥着帕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太医们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紧张得呼吸都屏住了。

良久，为首的太医令才收回手，对着被搀扶着坐起、靠在软枕上的萧靖宸，以及一旁焦急的温锦书和苏培安，躬身禀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陛下洪福齐天，此番鬼门关前走一遭，总算是熬过来了！脉象虽仍虚浮无力，但已平稳许多，伤口也未再恶化，高热已退。最凶险的关头，已然度过！”

太医令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只是…陛下，此次伤势实在过重，匕首伤及心脉左近，失血过多，元气大损。虽性命无虞，但…终究是落下了病根。日后需得精心调理，汤药不断。切忌忧思劳神，动气郁结，更不可过度劳累伤身。否则…恐有心悸、气短、咯血之虞，于寿数有碍。万望陛下，务必珍重龙体！”

萧靖宸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眸光深沉了几分。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此刻虽醒来，但胸口依旧闷痛，呼吸不畅，四肢无力，与从前精力充沛的状态判若两人。太医的话，不过是证实了最坏的预期。

他微微颔首，声音沙哑虚弱：“朕知道了。有劳太医。”

“此乃臣等分内之事。” 太医们连忙道。

待太医退下开方煎药，殿内只剩萧靖宸、温锦书、苏培安和几个心腹宫人。温锦书端着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喂萧靖宸喝下几口，用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拭他的嘴角，动作轻柔至极，眼中满是疼惜。

萧靖宸靠在枕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温锦书专注的侧脸上。温暖的感动尚未散去，一个冰冷而突兀的念头，却如同毒蛇，悄然钻入了他的心底——

沈清韵…那个曾经也温婉端庄、对他满怀憧憬的皇后，最后却变得那般疯狂狠毒，不惜亲手弑君。她是因为爱而不得，因嫉生恨，因家族覆灭而绝望癫狂。

那么…阿锦呢？

他爱她，宠她，甚至为了她，做了许多违背原则之事。可他也曾猜忌她，制衡她，在她“丧女”悲痛时冷落她，甚至…在她最需要依靠时，因朝局平衡而抬举旁人。

如今，他重伤至此，形同废人，朝堂上，温家势大，安王暂代，顾清源新贵…权力格局已然生变。她会不会…也因为失望，因为权力，因为想要为儿子谋一个更稳固的未来，而心生异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住他的心脏。他看着温锦书温柔细致的动作，看着她眼中真挚的泪水与欣喜，理智告诉他，阿锦与沈清韵不同，她不会…可心底那丝因重伤虚弱、因权力可能旁落而生出的、帝王固有的多疑与寒意，却无论如何也驱散不掉了。

他闭了闭眼，将那一丝冰冷的猜忌深深掩藏。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平静的温和，他反手，轻轻握住了温锦书为他擦拭的手，声音低缓：“阿锦…辛苦你了。这些日子，吓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