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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灼华:恃宠无恐贵妃路(219)

作者:姜岁穗 阅读记录

温锦书身为贵妃,位份最高,自是第一日便跪在了灵前最前列。她穿着一身粗糙的麻布孝衣,未施脂粉,长发只用一根白布条松松束着,脸色苍白如纸,眼圈红肿,泪水似乎已经流干,只是怔怔地望着那具巨大的、冰冷的梓宫,眼神空洞,仿佛灵魂也随之被抽离。

她跪得笔直,如同泥塑木雕,对前来吊唁的命妇宗亲的劝慰,只是木然点头或摇头,几乎不言不语。唯有在无人注意的间隙,那空洞的眼眸深处,才会骤然掠过一丝刻骨铭心的冰冷恨意,与一种近乎毁灭的决绝。

太后的临终遗言,如同魔咒,日日夜夜在她脑中回响。

“小心皇帝…”

“不要放过他…”

前一句是警示,是太后用生命为她敲响的警钟。后一句…是遗命,是太后对她最后的、也是最沉重的托付。

不要放过他。

不要放过萧靖宸。

那个她曾爱过、怨过、算计过,也曾以为至少还存有几分人性底线的男人,那个她儿子的父亲,大靖的君王…竟然真的,对自己的嫡母,下了毒手!

是为了彻底铲除可能威胁他皇权的隐患?还是仅仅因为,太后在立后这事上偏向了她,而健康的安王,触动了他那根因伤病而变得极度敏感、多疑的神经?

无论原因是什么,弑母之举,已彻底践踏了人伦底线,也碾碎了温锦书心中对他最后一丝,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靖宸哥哥”的模糊幻影。

原来,这就是帝王。这就是坐在那把龙椅上的人。为了权力,可以牺牲一切,包括养育之恩,夫妻之情,父子之伦。

那她呢?她这个知晓了部分真相、手握皇子、背后站着温家的贵妃,在他眼中,又算是什么?是下一个需要“小心”甚至“清除”的对象吗?

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四肢百骸,比这秋日的寒风更加刺骨。

她跪在灵前,看着那些或真心或假意哭泣的面孔,看着萧靖宸一身缟素、面容沉痛地接受臣工命妇的慰唁,看着他偶尔投向自己那复杂难辨、似乎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愧疚的目光…只觉得无比讽刺,无比恶心。

就是这个人,一面做着弑母的勾当,一面扮演着孝子的悲恸。一面猜忌防备着她,一面又因太后的遗言不得不暂时“容”她。

虚伪,狠毒,令人作呕。

她在灵前守了两日两夜,水米未进,只是跪着,如同赎罪,也如同在积蓄某种力量。泪水早已流干,喉咙因长时间的压抑哭泣而沙哑刺痛,膝盖麻木到失去知觉,她却浑然不觉。

脑海中,反反复复,只有太后气若游丝的声音:

“小心皇帝…”

“不要放过他…”

每重复一次,心中的恨意便深一分,那冰冷决绝的意念,便更坚定一分。

第三日黎明前,天色最黑暗的时刻,灵前烛火摇曳。温锦书终是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在晚晴和碧云惊恐的低呼声中,软软地向后倒去。

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她仿佛又看到了太后最后望着她的眼神,听到了那清晰无比的、用生命发出的诅咒与嘱托——

不要放过他。

再次醒来,已是翌日午后,躺在翊坤宫自己熟悉的床榻上。吴太医正在为她施针,李嬷嬷和碧云晚晴围在床边,眼中满是血丝与担忧。

“娘娘,您可算醒了!” 晚晴带着哭腔,“您吓死奴婢们了!”

温锦书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李嬷嬷连忙用温热的参汤,一点点润湿她的唇,喂她喝下少许。

“娘娘,您这是何苦…” 李嬷嬷老泪纵横,“太后娘娘若在天有灵,也定不愿见您如此糟践自己的身子啊!您还有二皇子,您得保重自己啊!”

二皇子…昭衍…

温锦书空洞的眼神,因这个名字,缓缓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亮。是啊,她还有昭衍。她不能倒下。

她缓缓抬手,轻轻覆上自己的小腹,那里,曾孕育过两个孩子,一个“夭折”,一个健康。又缓缓上移,按住心口。那里,曾经装着一个叫萧靖宸的男人,如今,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废墟,和熊熊燃烧的、名为仇恨的烈火。

太后,您放心。

阿锦…记下了。

我不会放过他。

为了您,为了我那最先未出世的孩儿,为了昭衍,也为了…这被他的猜忌与狠毒笼罩的、令人窒息的深宫。

从今往后,温锦书活着的目的,只有一个——将那个弑母的伪君子,从那把染血的龙椅上,拉下来。

不惜一切代价。

她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深埋心底。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寂如古井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涌动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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